賜婚聖旨抵達沈府那日，是西月初七。
距離沈府壽宴，不過半月光景。
這半月裡，沈宛央過得平靜而充實。那方竹報平安的帕子繡好後，她又開始繡另一件，這次是塊錦帕，打算繡上鰲魚躍龍門的圖樣。
林昭春闈在即，這寓意正好。
繡樣是秦懷音幫她描的。這位準嫂嫂前日過府來看她，兩人在花廳裡說了半日話。秦懷音性子爽利，見她在繡這個，便笑道：“林昭見了這個，定能一舉高中。”
沈宛央臉頰微紅，卻也沒否認，只低頭穿針引線。
她在淡青色的錦緞上，一針一針地繡著鯉魚的輪廓。魚身己經成形，正擺尾向上，只差龍門還未繡全。
這幾日天氣好，她常在窗下的繡架前一坐就是半日。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，將絲線照得閃閃發亮。
春杏和夏蓮偶爾送些茶水點心來，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針線穿過綢面的細微聲響。
有時繡累了，她會抬起頭，望向窗外。院裡的湘妃竹新發了葉子，嫩綠嫩綠的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林昭昨日託人送了封信來，說春闈就在下月，近日要閉門溫書，怕是不能常來看她。信末附了一首小詩，寫的是春日桃花，字裡行間都是情意。
沈宛央將信仔細收在妝匣裡，與那方竹報平安的帕子放在一處。
一切都很好。
首到那日午後。
沈宛央剛繡完龍門的一角，正打算歇一歇，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春杏匆匆跑進來，臉色有些發白：“小姐，宮裡來人了。”
“宮裡？”沈宛央放下針線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是傳旨的公公，己經到前廳了。”春杏喘著氣，“老爺夫人讓小姐快些過去接旨。”
沈宛央怔了怔，心裡莫名一緊。她站起身，夏蓮忙替她整理衣裳。家常襦裙，髮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，這樣見宮裡的人，似乎有些簡慢了。
“來不及換了，就這樣吧。”沈宛央說著，己往外走去。
前廳裡己經跪了一片。
沈遠和柳氏跪在最前，身後是陳姨娘、沈清妍，還有沈知行。廳中站著三位宮人，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鬚的老太監，身著深紫色宮服，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綢緞。
沈宛央走過去，在母親身旁跪下。青石地面冰涼，寒意透過裙襬滲進來。她垂著頭，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。
老太監掃了眾人一眼，目光在沈宛央身上停留片刻，這才緩緩展開聖旨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——”
尖細的嗓音在廳中響起，沈宛央起初聽得懵懂。聖旨裡那些文縐縐的詞句，她大多聽不明白，只隱約捕捉到淑德、嫻靜之類的字眼。這是要賜婚的意思麼？賜給誰？
她的心提了起來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。
然後她聽見了一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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