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府的前廳寬敞明亮,陳設古樸雅緻。今日廳中格外安靜,除了侍立兩旁的丫鬟僕婦,便只有主位上端坐的女子。
那便是謝府如今的主母,謝空山的寡嫂,傅雅寧。
沈宛央踏入前廳時,第一眼便看見了這位傳聞中的大嫂。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,穿著素雅的月白色繡蘭草紋襦裙,外罩一件淺青色半臂,髮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幾朵素銀珠花。
她容貌清秀,眉目溫和,端坐在那裡,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,整個人透著一種溫婉嫻靜的氣質。
見到沈宛央進來,傅雅寧微微頷首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,笑容深了幾分:“這便是弟妹吧?快過來讓我瞧瞧。”
聲音溫柔親切,如同春風拂面。
沈宛央緩步上前,在傅雅寧面前三步處停下,依禮福身:“見過大嫂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傅雅寧伸手虛扶,目光落在她臉上,仔細端詳了片刻,眉頭輕蹙,“弟妹臉色怎的這般差?可是昨夜沒歇好?”
她說著,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沈宛央的頸側。那件立領上襦雖遮得嚴實,但方才沈宛央福身時,領口微松,還是露出了靠近耳根處的一點緋色痕跡。
傅雅寧眸色微深,唇角的笑意卻更柔和了:“三郎也是,不知憐香惜玉。他性子冷,做事也粗,弟妹多擔待些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關心體恤,沈宛央卻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。她垂眼應道:“夫君……待我很好。”
那聲夫君叫得仍有些生澀,卻讓傅雅寧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這時,丫鬟端上茶來。按照規矩,新婦需向長輩敬茶,以示孝敬。謝府如今長輩皆己故去,傅雅寧作為長嫂,便代受了這杯茶。
沈宛央接過茶盞,雙手捧起,走到傅雅寧面前,屈膝跪下:“請大嫂用茶。”
傅雅寧含笑接過,指尖觸到茶盞時,卻忽然一聲輕呼。
那盞滾燙的茶水,就這麼首首潑在了沈宛央的手背上。
劇痛襲來,沈宛央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,手背瞬間紅了一片,火辣辣的疼。
“弟妹!”傅雅寧驚撥出聲,滿臉驚慌失措,“都怪我,手滑了沒接穩!快,快讓我瞧瞧!”
她說著,急忙放下茶盞,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絲帕,上前就要為沈宛央擦拭。
但她的手還未碰到沈宛央,就被另一隻手輕輕擋開了。
春杏不知何時己上前一步,擋在沈宛央身前,面色雖恭謹,聲音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:“大夫人,奴婢來吧。夫人手背燙傷了,得先用涼水沖洗,再上藥膏,用帕子擦拭恐會加重傷勢。”
傅雅寧動作一頓,抬眼看春杏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婉歉疚的模樣:“是我思慮不周了。夏蓮,快去取涼水和燙傷膏來。”
夏蓮應聲退下。
傅雅寧這才重新看向沈宛央,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:“弟妹,真是對不住,我方才沒拿穩,燙著你了。疼不疼?”
沈宛央忍著疼痛,搖搖頭:“不礙事,大嫂不必自責。”
話雖這麼說,手背上的灼痛卻一陣陣傳來,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她抬眼看向傅雅寧,對上那雙溫柔含笑的眸子,心頭卻莫名一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