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一瞬間,她分明看見傅雅寧接過茶盞時,手指是穩的。那茶水潑出來的角度和力道,絕不像是失手打翻那麼簡單。
可傅雅寧此刻的神情又是那樣真摯歉疚,看不出半分作偽。
是她多心了嗎?
這時,夏蓮端著銅盆和藥膏回來了。春杏扶著沈宛央到一旁坐下,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浸入涼水中。冰冷的水緩解了灼痛,沈宛央輕輕舒了口氣。
傅雅寧走過來,站在一旁看著,眉頭緊蹙:“都紅成這樣了,怕是會起水泡。三郎回來瞧見,該心疼了。”
她說著,目光又落在沈宛央頸側,那處若隱若現的痕跡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她今早便收到了嬤嬤送來的元帕,上頭幾點落紅,證實了昨夜圓房之事。
謝空山這些年來連個通房侍妾都沒有,她這個寡嫂,便是離他最近的女人。可如今……
傅雅寧捏著帕子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,面上卻仍是那副溫婉模樣:“弟妹昨夜辛苦了,今日又遭這番罪,真是我的不是。一會兒我讓廚房燉些補品,給你送過去,好好補補身子。”
沈宛央低聲道謝,心中那股異樣感卻越來越強。
春杏為她上好藥膏,用乾淨的細布包紮好。整個過程傅雅寧都站在一旁看著,時不時關切詢問,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長嫂對新進門的弟妹關懷備至。
待包紮妥當,傅雅寧才重新坐回主位,溫聲道:“弟妹手受傷了,今日的茶便免了吧。你身子不適,先回去歇著,午膳我讓人送到你房裡。”
沈宛央起身行禮:“多謝大嫂體恤。”
“一家人,不必客氣。”傅雅寧笑著擺手,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片刻,才道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沈宛央扶著春杏的手退出前廳。走出門時,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
傅雅寧仍端坐在那裡,晨光從窗欞灑入,落在她溫婉含笑的臉上。可不知為何,沈宛央卻覺得那笑容底下,藏著些她看不透的東西。
回到歸梧院,沈宛央才真正鬆懈下來。手背上的疼痛仍在,但更讓她疲憊的是方才在前廳那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春杏扶她在榻上坐下,又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:“小姐,喝口水緩緩。”
沈宛央接過,抿了一口,溫熱的水滑過喉嚨,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緊繃。
“小姐,”春杏猶豫片刻,還是低聲道,“您以後……多留神些。”
沈宛央抬眼看她。
春杏咬著唇,聲音壓得更低:“大夫人她…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沈宛央卻聽懂了。她想起方才傅雅寧那雙溫柔含笑的眸子,以及那杯失手打翻的熱茶,心頭一陣發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輕聲應道,將茶杯擱在桌上,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背,忽然覺得這謝府的後宅,恐怕比林家的深院,更加難測。
窗外日光漸盛,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。
而她作為謝府新婦的日子,也才剛剛拉開序幕。前方等待她的,除了那個喜怒難測的夫君,還有這位笑裡藏刀的長嫂,以及這深宅大院中,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。
沈宛央閉上眼,深深吸了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己多了幾分堅毅。
無論如何,她得好好活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