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宛央端著杯子的手指,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分。
果然,不過片刻。那抹藕荷色的華貴身影,便在眾人的注視下,落落大方地穿越過稍顯喧鬧的席位,徑首朝著女賓主桌這邊搖曳生姿地走來。而她的身後半步,正是緩步而行的謝空山。
一時間,女賓席這邊的議論宣告顯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,都心照不宣地聚焦在了這三人身上,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味。
趙瓊瑤年約雙十,容姿雖不是濃豔逼人,卻也清秀端莊,眉宇間自有一股天家貴女的從容自信,通身的氣派華麗卻不逼人。
福安郡主行至席前,目光落在沈宛央身上,唇角含著得體的微笑,眼底深處卻似有飛快的審視流光劃過。
謝空山立於郡主身側,目光淡淡掃過沈宛央低垂的眉眼。那視線停留不過須臾,不帶喜怒,唯有那微微緊抿的唇線,洩露了尚未消散的餘怒。
“這位便是福安郡主,今日代表太后娘娘前來為老夫人賀壽。”謝空山的聲音在沈宛央身側淡淡響起。
他隨即轉向福安郡主,那語調便不自覺地溫和了許多:“郡主,這位便是內子沈氏,閨閣中長大,不諳世事。”
那言辭間,彷彿在說,她只需要被圈養在後宅,不必懂他們這個層面的交際。
趙瓊瑤笑容更深,目光溫和地將沈宛央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,那眼神看似柔和,卻帶著上位者的審度。
“謝夫人。”趙瓊瑤的聲音如清泉擊玉,悅耳動人,“久聞不如一見。空山可真是金屋藏嬌,將夫人藏了這麼久,今日得見,方知他所言不虛。夫人生得……真是冰肌玉骨,我見猶憐,難怪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意猶未盡地頓住,未說完的話裡,藏著只有女人才能聽懂的深意。
沈宛央斂衽垂首,起身行禮:“臣婦參見郡主,郡主過譽了。”她的聲音清清淡淡,不卑不亢。
趙瓊瑤輕輕一拂手,示意她不必多禮,又笑著介面道:“我與謝大人也是舊識了。自他少年進京時便有過數面之緣。夫人日後若在府裡閒悶,大可來宮中或者公主府尋我說話,也省得謝大人整日埋首公務,冷落了家中嬌客。”
那語氣,儼然她才是與他一路走來、相知相伴的身邊人。
謝空山唇角微勾,卻不見笑意。他的目光看向沈宛央,依舊是慣常的深邃沉凝,對著郡主的話,他從容回道:“郡主好意,空山代內子心領了。只是內子性情柔靜,喜靜不喜動,也不懂宮中規矩,怕是去了,反而會擾了郡主的清靜。”
這番話,聽似維護,實則再一次將沈宛央推開,將她牢牢地禁錮在了內宅婦人的身份裡。
“喲?”福安郡主柳眉一挑,帶著些許玩笑意味,美目流轉,看向謝空山,“謝大人這話,是不捨得這麼美的夫人出來走動?莫非是怕旁人覬覦,要將人時時刻刻鎖在身邊才放心?”
一句玩笑話,說得露骨又大膽,引得周圍几席耳尖的客人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。
沈宛央感覺到自己的耳根,在一瞬間微微發燙。她不習慣被人如此首白地當眾評頭論足,尤其這些話語,隱隱將她當做了一件可供議論與覬覦的物品。更讓她心下發寒的,是謝空山那彷彿預設般的沉默態度。
她飛快地抬眼,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謝空山。
只見他目光淡淡地掠過席上眾人,並未正面回答福安郡主的話,只道了聲“郡主說笑”,但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深處,因為說到“覬覦”二字,而沉了一下。
幸而此刻,壽宴正席即將開始,絲竹之聲漸起。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親自過來,恭請福安郡主入主位。
福安郡主作為太后代表,還需與侯府主家一同去各處向賓朋敬酒。
她對著謝空山和沈宛央微微頷首,轉身走向了空懸的主位。謝空山也朝一旁侍立的人示意了一下,轉身回了男賓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