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著宴席規矩，男賓女賓自是分開落座。
謝謝空山的身份擺在那裡，沈宛央的位置自然也被安排在女賓席最靠前的首席次位。能坐在這裡的，皆是京中勳貴宗室裡頂尖的誥命女眷，其中不少人的年歲與地位都遠高於她。
她一落座，便立刻感受到了來自西面八方的審視
沈宛央安靜地坐在錦墊上，姿態合度，儀態端方，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逡巡。
縱是身處一群環佩叮噹、服飾奢華的貴婦之間，她那份氣質，依舊讓她悄然吸附著若有若無的目光。
主桌的主位尚且空著。沈宛央垂眸，望著面前描金細瓷茶杯裡嫋嫋升起的熱氣，刻意地不去感知不遠處男賓席那邊，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。
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到腕側，被他方才一路揉捏的地方，己經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紅痕，此刻還微微發燙，帶著一絲痛意。
“瞧，那位怕是快來了。”旁邊一位身著醬紫色葡萄紋錦緞的國公夫人，忽而壓低聲音，用團扇遮著半邊臉，朝主桌的主位微微示意。
“誰啊？”另一位看起來更年輕些的侯夫人好奇地追問。
“還能有誰？”先前開口的國公夫人介面，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親近與炫耀，“自然是宮裡那位福安郡主了。今兒個可是代太后娘娘來祝壽的，這主位，自然是為她留的！”
“哦……是那位啊……”年輕的侯夫人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調子，意味深長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宛央低垂的臉龐，“聽聞郡主頗有才情，又深得太后喜愛，蘭心蕙質，與咱們謝首輔……倒也算是舊識了。”
她後面的話沒說盡，卻引得同桌幾位貴婦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沈宛央仿若未聞，只端起茶盞，藉著飲茶的姿勢，掩去眼底一剎那微瀾的情緒。
福安郡主趙瓊瑤？孝慈太后的親侄女，當今聖上的表妹。她自然是聽過的，是京城貴女圈中真正的天之驕女，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。
她下意識地抬起眼睫，目光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，穿過影影綽綽的鏤空隔斷，投向了男賓首席的方向。
只見一個身著華貴宮裝的女子，正俏生生地立於主桌旁，巧笑嫣然，言笑晏晏。而她說話的物件，正是謝空山。
他與她站得很近，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側首時，那冷硬的臉部輪廓，在此刻竟顯出罕見的溫煦。
謝空山的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淺的弧度，那不是面對旁人時那種疏離的微笑。他的眼中，似乎也沒有了那份沉冰般的冷漠，倒顯出幾分傾聽的耐心。。
沈宛央的呼吸，在這一刻微微一窒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，像是潮溼的棉絮，悄無聲息地堵住了她的心口。
憑什麼他在她面前，永遠是霜寒冷戾，慣會用那些卑劣的手段來羞辱她、欺負她。而到了這位金尊玉貴的郡主面前，他就能化作春陽和煦，就能相談甚歡？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她立刻就將這荒謬的情緒死死按了下去。她暗自嘲笑自己的可笑。
這不正是她一首期望的嗎？
他最好徹底厭棄了她，另尋新歡才好。到那時，她或許就能求得一紙和離書。
她端起茶杯，指尖緊緊貼著溫熱的杯壁。目光停留在杯中晃動的水紋上，再不肯投去那邊一眼。
然而，沒過多久，她敏銳地感覺到兩道目光似乎膠著在了自己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