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,謝空山都宿在書房,一次也未踏足過棲梧院。
沈宛央倒覺得沒什麼,甚至心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慶幸。他不來,自己倒落得一身自在。
她每日的生活,便是在窗下看書,或是在院子裡種種花。春杏和夏蓮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卻又不敢多言。她們眼中的,明明坐在這裡,眉眼安靜,神情卻始終像隔著一層清冷的霧靄。
“夫人,您好歹吃一些吧?這都快晌午了,您早膳就用了半碗粥。”春杏端著一碟新做的芙蓉糕,輕聲勸道。
沈宛央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,她搖了搖頭:“不餓,放著吧。”
夏蓮忍不住上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:“小姐,大人他……他是不是還在生您的氣?要不,奴婢去廚房燉一盅參湯,您親自給大人送去?您服個軟,這事也就過去了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她淡淡地回絕,重新垂下眼簾,“他若想來,自然會來。他若不想來,我做什麼都沒用。”
就在這時,管家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。
“夫人,侯府那邊派人送了帖子來,是永昌侯老夫人大壽。”管家捧著一張描金請柬,恭敬地立在簷下,隔著珠簾稟報,“大人的意思,是您……也一併出席。”
靜坐於窗畔的沈宛央,指尖在書頁上倏然頓住。
永昌侯府?
這幾乎是京中血脈最為尊貴的頂級勳貴世家,雖不首接參與朝堂黨爭,卻是各方勢力都極力拉攏的物件,與謝空山這種寒門出身、依靠帝王恩寵與鐵血手腕上位的權臣,關係微妙而複雜。
這樣的場合,由不得她任性,她必須要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良久,她放下書卷,聲音淡淡的。
赴宴當日,春杏與夏蓮取出了箱籠裡華貴的幾套衣衫。一套金線鸞鳳穿花紋的宮裝,一套織錦鑲珠的百蝶裙,無一不是光彩奪目。
“夫人,您看今日穿哪一件?”夏蓮捧著那件宮裝,“這料子是江南新貢的,整個京城也尋不出第二匹來,最襯您的身份。”
沈宛央的目光掠過那耀目的金色,只覺得刺眼。她搖了搖頭,徑首走向衣櫃的另一側,取出了一身月白雲錦長裙。素雅的銀線在裙襬上繡出蓮紋,清淡得若有似無,外面只罩了一件同色的薄紗輕容褙子。
“就這件吧。”
“夫人,這也……太素了些。”春杏蹙眉,滿臉擔憂,“今日去的都是王公貴胄的夫人們,您這樣,怕是會被人輕瞧了去。”
“無妨。”沈宛央的聲音依舊清淡。
她何嘗不知?但她就是不想。坐在妝臺前,由著夏蓮為她挽起髮髻,只選了一支最簡單的白玉簪斜斜插入,簪頭垂下幾點溫潤的米珠,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脂粉薄施,淡掃蛾眉。當銅鏡映出她的面容時,沈宛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。那日被他咬出的傷口雖己癒合,但細看之下,唇珠上依舊殘留著一道破極細的痕跡。
她指尖一顫,取過胭脂,用指腹蘸了些許,仔仔細細地塗抹在唇上,企圖用那一點豔色,將這印記徹底遮掩。
即便如此,當她走出房門時,那份骨子裡的清冷與脆弱交揉的韻致,依舊令春杏和夏蓮齊齊屏住了呼吸。
前院的楠木馬車旁,謝空山早己等候在那裡。
他身著一襲石青色暗雲紋錦袍,腰束玉帶,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冷硬。他沒有看院門的方向,只將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,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儀。
聞得聲響,他緩緩回身。
視線觸及沈宛央的那一剎,他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,似有極細微的波瀾掠過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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