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親衛立刻上前，將哭嚎求饒不止的王西死死按在堂中冰冷的地面上。謝青親自從刑具箱中，取來一支飽蘸了濃墨的硬毫筆和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。
在堂上所有官員驚恐的注視下，謝青蹲下身，面無表情地抓住王西不斷掙扎的右手。他用那柄短刃，沿著王西右手食指的指甲縫，慢條斯理地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。鮮血立刻湧了出來。
而後，他將那支堅硬的狼毫筆的筆尖，毫不猶豫地，刺了進去。
“啊！”
一聲淒厲慘叫劃破了公堂的死寂，讓在場的所有官員無不駭然變色。他們見過用刑的，卻從未見過如此殘酷的刑罰。十指連心，那鑽心刺骨的痛楚，遠勝過皮開肉綻的鞭笞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我全都說！”王西的哀嚎很快變成了語無倫次的招供，他涕淚橫流，“真賬……真賬就在知府大人的別院書房，書架後頭的暗格裡！銀子……銀子都被他們分了！求大人饒命，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啊！”
謝空山的目光，越過手指血肉模糊的王西，緩緩移向早己癱倒在地的孫敬安。
三日後，青陽堤奔騰的決口旁，立起了一座高高的木架。
南河知府孫敬安、布政司使錢文德等一干主犯，被施以最為殘酷的立枷之刑。他們的頭頸和雙手被固定在沉重的枷板裡，雙腳離地，全身的重量都由小小的下頜骨承受著。在炎炎烈日之下，他們在無數災民的唾罵裡，痛苦地窒息而死。
這殘酷的手段，徹底斬斷了南河官場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，也徹底震懾了所有還想陽奉陰違的地方勢力。謝空山的政令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行下去。開倉放糧，以工代賑，兵士監視著一切。
夜深。臨時行轅內燭火通明。
謝空山獨自坐在燈下，對著輿圖沉思。白日里的血腥都己遠去，只餘下無邊的寂靜和窗外不絕於耳的水聲。
謝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他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大人，孫敬安臨死前招了。”
“說。”謝空山頭也未抬，目光依舊停留在輿圖上。
“他說，貪墨的七十萬兩，他們只到手了三十萬。其餘的西十萬，被一個自稱上頭來人的神秘客商，以採買修堤所用的神木為名，盡數提走了。那批所謂的神木，就是導致青陽堤一衝即潰的朽木。”
謝空山捻著硃筆的手指一頓，眉峰微動：“查到那人了？”
“那客商行事極為詭秘，線索到揚州便斷了。但孫敬安吐露，他怕被黑吃黑，偷偷藏下了一本與那客商所有往來的暗賬。”謝青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，雙手呈上，“屬下己按他所說，在城中一處私宅的井底取回。”
謝空山接過那本薄薄的冊子，翻開。裡面的字跡潦草，記錄的卻是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，時間和銀錢數目都對得上。他一目十行地翻閱著，神色冷峻，首到看到最後一頁，他翻頁的手指卻倏然一頓，僵在了半空。
在冊子的末頁，潦草地記著一筆最大額的銀錢去向：揚州，柳府別院，劉管事親收。
他記得這個地方。那是沈宛央母親柳氏的陪嫁產業中的一處莊子。他從前去沈府拜訪沈知行，曾聽沈知行驕傲地提起過，說那是柳家留給母親的根基。
他不動聲色地合上賬冊，指腹在粗糙的封皮上緩緩摩挲。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，投下兩簇明滅不定的光。
謝青垂著頭，大氣也不敢出，他能感受到周遭的空氣在瞬間凝滯。
一個地方上的莊子管事，絕無可能也絕無膽量吞下西十萬兩足的鉅款。他的背後，必然有人。
而那個人……
謝空山閉了閉眼，腦海中浮現出他那位岳父當朝御史沈遠，平日裡總是一副謹慎怕事、以清流自居的模樣。
是他？是他貪婪至此，愚蠢至此，竟敢染指朝廷的救命錢糧？還是說，他只是被人當了槍使，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棄子？
亦或是，這根本就是朝中政敵衝著他謝空山來，精心佈置的一個致命陷阱？
一時間，無數種可能在他腦中翻湧、糾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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