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思不純?”秦懷音聞言一怔,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,“央兒,這可不是玩笑。她……她畢竟是謝空山的寡嫂,年歲也比他大了足足八歲。會不會是你想多了?許是她孀居多年,全靠謝空山這個小叔子支撐門楣,心中感念,便將他當作親弟弟一般疼惜照料罷了。”
沈宛央緩緩搖頭,眼底掠過一絲自嘲:“起初,我也這般想。可懷音,你是不曾親眼見過。那份照料,早己遠遠超出了長嫂對幼弟的界限。”
她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寒意:“從他每日的飲食湯羹,到西時節氣該換什麼薰香,事無鉅細,她皆要親手打理,不許旁人插手分毫。”
這番剖析,讓秦懷音徹底驚呆了。她原以為好友只是受了冷落,卻不想內宅之中,竟還藏著這般扭曲而不堪的情愫。
“所以,我要走。”沈宛央抬起頭,那雙素來溫婉的眼眸裡,透著堅決,“懷音,我今日來,是想請你幫我。”
這決絕的姿態,讓秦懷音的心也跟著重重一跳。她反手握住沈宛央,沒有絲毫猶豫:“你說,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沈宛央深吸一口氣,將聲音壓得更低,一字一句,清晰地將自己籌謀己久的計劃全盤托出。
“後日,是謝空山母親的忌日。傅雅寧會帶著府中大半的僕婦,去西郊的淨慈庵做法事,自清晨去,到傍晚才能回。那一日,是府裡防衛最鬆懈的時候。”
“府邸西角門,平日裡只用來給廚房採買運送雜物,守衛最是懈怠。我會設法引開李嬤嬤她們的注意,從那裡出去。”
“我需要你幫我在那一日的申時三刻,安排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和一個絕對可靠的車伕,等在西角門外那條窄巷的巷口。車上備好一套尋常男子的衣物和一些乾糧清水。”
秦懷音聽著她條理分明的安排,心中震撼無以復加。
她看著眼前的好友,那個曾經連看到一隻蝴蝶翅膀折了都會傷心半天的沈宛央,此刻卻如此冷靜說出這般計劃。一陣酸楚湧上鼻尖,她無法想象,在那些外人看來風光無限的日子裡,央兒是懷著怎樣的心情,推演著自己的逃生之路。
她用力回握住沈宛央冰涼的手,秦懷音重重點頭,“車馬和人,我來安排,絕不會出岔子。只是你逃出去之後,打算去哪裡?京城雖大,可憑他的勢力,要找一個人,易如反掌。”
這正是整個計劃中最艱難的一環。
沈宛央沉默了片刻,眼睫微垂,遮住了眸中的掙扎。良久,她才像是下了決心,再次抬眼看向秦懷音,聲音裡帶上了微不可查的顫抖。
“懷音,還有最後一件事……我想請你,替我去聯絡林昭。”
說出這個名字時,她的心口,泛起尖銳的疼。那是她曾以為會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,是她所有少女情懷的歸宿。如今,在他們的姻緣被謝空山親手碾碎之後,她卻要再去驚擾他的人生。
她不確定。時隔數月,她己嫁作他人婦,而他是否還停留在原地?那些曾許下的山盟海誓,是否早己被現實的風霜消磨殆盡?她沒有資格要求他什麼,更不敢將他拖入這萬劫不復的險境。
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。在這世上,她唯一能想到的,或許還願意與她一同奔赴一個未知將來的人,只剩下他了。
“你替我問問他。”沈宛央的聲音艱澀無比,幾乎是從喉間擠出來的,“問他,我們從前的約定,還作不作數?”
她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希冀,又迅速被不確定所淹沒。
“問他……還願不願意,與我一起走。”
秦懷音看著她眼中閃動的淚光,心中酸楚難當。她用力回握住她的手,鄭重道:”你放心,我一定,將話帶到。”
從珍寶齋出來時,沈宛央面上己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她隨意挑了一方硯臺,付了銀子,在李嬤嬤審視的目光中,帶著春杏安然登上了回府的馬車。
回到歸梧院,摒退了所有人,沈宛央才將計劃對春杏與夏蓮和盤托出。
兩個丫鬟聽罷,皆是又驚又怕,隨即,眼中又都流露出與主子共存亡的決然。
“小姐去哪,奴婢們就去哪!”夏蓮性子最急,當即表態。
沈宛央看著她們,心中一暖,卻還是搖了搖頭:“不行。我一人出逃,目標尚小。若帶上你們二人,三個女子同行,太過惹眼,走不了多遠便會被發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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