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就在她的腳即將踏上船板的那一瞬間
“天都要黑了，林公子這是要帶著我的夫人去哪裡？”
一個冰冷的聲音，毫無預兆地，自他們身後不遠處響起。
那聲音不大，甚至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血液的陰冷，穿透晚風，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沈宛央的身體，在一瞬間僵住。
這個聲音……她緩緩地，轉過身去。
只見渡口的官道盡頭，一人一騎，逆著最後一絲夕陽的餘光，靜靜佇立。
來人一身玄色常服，風塵僕僕，墨髮僅用一根玉簪束著，幾縷髮絲被晚風吹得凌亂，卻絲毫不損他半分氣勢。他坐在高大的駿馬上，身形挺拔，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，正沉沉地望著她。
謝空山怎麼會在這裡？他不是在南河嗎？
轟的一聲，沈宛央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，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。
身旁的林昭亦是臉色劇變，他下意識地將沈宛央護在身後，對著馬上之人怒目而視：“謝空山！”
謝空山沒有理會他，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終，都只落在沈宛央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。
他緩緩翻身下馬，動作間帶著一絲疲憊，可那份從容，卻更令人心悸。他手中牽著馬韁，一步一步，朝著他們走來。
“林公子，”謝空山終於將視線分了一絲給林昭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“夤夜私會朝廷命官之妻，意圖拐帶私奔。按大周律，此為奸。罪當流放三千里。不知，林御史是否也想陪著你，一同去那煙瘴之地走一遭？”
“你休得信口胡言！”林昭氣得目眥欲裂，“我與央兒兩情相悅，是你用卑劣手段，橫刀奪愛！今日，我便是拼著這條性命不要，也要帶她走，有本事你殺了我！”
“殺你？”
謝空山聞言，忽然停住了所有動作。他那雙沉沉的眸子裡，反而漾開一絲玩味的興致。
彷彿林昭這句充滿少年意氣的叫囂，恰好撥動了他心底某根最陰暗的弦。
他收回目光，不再看林昭，只低頭凝視著沈宛央。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馬鞭，黑色的鞭梢帶著一絲涼意，輕輕挑起了她的下頜，迫使她抬起那張布著懼意的臉。
“我倒是可以成全他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氣息拂過沈宛央冰冷的臉頰，讓她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。
“夫人覺得呢？”他問，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，“要不要……我替你了結了他？”
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，撞入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。那一瞬間，她覺得他真的會動手。
她不能讓林昭因她而死。她己經毀了他的人生，不能再奪走他的性命。
“不要……”她哽咽著：“求求你……不要殺他……”
她仰著頭，聲音有些急促：“林侍郎年事己高，膝下只此一子……求你手下留情。今日之事，全是我一人的錯，是我……是我求林昭哥哥帶我走的，你要如何處置，都衝著我來，求你……放過他……”
“央兒，別求他！”林昭聽著她這番話，心痛如絞，“我林昭便是死了，也不要你為我向這等小人搖尾乞憐！”
“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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