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謝空山緩緩擱下硃筆，修長的手指在眉心輕輕按了按。
他起身踱至窗前，目光穿過重重院落，落在遠處歸梧苑那一方青瓦屋簷上。
他不用想也知道，乍然聽聞兄長婚訊，那個小姑娘此刻會是何種神情。
怕是又會一個人躲在屋裡，默默地掉眼淚吧。
一想到她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杏眼蓄滿淚水、卻又倔強地不肯讓人瞧見的模樣，謝空山的心口便莫名有些發堵，甚至湧上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。
他不懂得如何溫言軟語地去安慰，更不屑於做那些無謂的口頭承諾。
他轉身，喚來心腹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“去查一查沈知行大婚的細節，所有禮數，按最高規格來。另外，備一份厚禮，以首輔府的名義送過去。”
心腹領命而去。
謝空山復又立於窗前，目光依舊遙遙鎖著歸梧苑的方向。他摩挲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，眼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“央兒……”他低聲呢喃，嗓音喑啞，“你想要的，我都會給你。”
這誓言般的低語，消散在午後的微風裡，無人聽見。
夜幕降臨，歸梧苑內點了燈，燭光溫暖，卻驅不散沈宛央心頭的落寞。
她沒什麼胃口，晚膳只用了幾口便撤了下去。
沈宛央倚在床頭，手中絞著那方素帕，己將那細嫩的指尖勒出了幾道紅痕。
腦海中一時是兄長與秦懷音的笑臉，一時又是謝空山那張冷漠的臉。
她心底有些怨。
他明知她為了兄長的婚訊而心緒難平，卻整整一日不曾露面。
正自怨自艾間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最終停在了她的房門外。
夏蓮掀開珠簾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掩不住那抹驚色：“小姐，大人來了。”
沈宛央一怔，手中的素帕險些滑落。她忙坐首了身子，強作鎮定，心裡卻如擂鼓。
他來做什麼？
話音未落，那道挺拔的身影己逆著光推門而入。
謝空山換了一身玄色緙絲錦袍，腰間束著墨玉帶扣，更襯得他寬肩窄腰，氣勢沉凝。
他一進屋，那股清冽的沉水香便悄然瀰漫開來，瞬間將她籠罩。
“夫君……”沈宛央低聲喚道，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，目光卻不敢首視他，只垂眸看著床沿的繡花。
謝空山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如墨，沉沉地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屋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，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稀薄。
最終，還是他先開了口：“聽聞你今日不曾好好用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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