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與夏蓮早己候在廊下,自打兩日前小姐中了那藥後,她們的心就沒落回實處。
今日一早得了信兒說夫人會回來,兩人便一步也不敢離開院門,連帶著小姐的那隻叫“雪團”的小貓兒,也焦躁地繞著她們的裙襬打轉,不時發出一兩聲細細的叫喚。
當沈宛央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徑盡頭時,夏蓮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。
小姐人,您可算回來了!”夏蓮搶先開口,聲音壓得低低的,邊說邊扶著她的手臂,“瞧您這氣色,怎的還是這般蒼白?昨夜……可還好?”
沈宛央聞言,心口一跳,臉上的紅暈未退,反倒更深了幾分。她輕咳一聲,佯裝鎮定,語氣卻不免有些磕絆:“無事……只、只是有些乏了,扶我進去歇著吧。”
春杏心思細膩,瞧出她神情裡的羞赧與躲閃,也知曉有些事不便多問。她上前一步,自然地接過話頭,眼中滿是心疼:“小姐奔波了,快進屋歇著。奴婢己備好了暖身的薑茶,您先喝一些驅驅寒氣。”
沈宛央點點頭,由著她們攙扶著進了內室。
屋裡燃著清雅的百合香,驅散了清晨的微涼。她在窗前的軟榻上坐下,將懷裡的雪團放在腿上,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。
夏蓮為她奉上薑茶,見她怔怔出神,不由得放輕了聲音,試探著問:“夫人,您可是有心事?”
沈宛央一怔,收回目光,低頭看著白瓷茶杯裡嫋嫋升起的熱氣,嘴唇動了動,終是化作一聲輕嘆:“無事,只是有些倦罷了。”
春杏在一旁為她整理床鋪,聽見這話,忍不住柔聲勸道:“夫人,您若有心事,不妨說與奴婢們聽聽。大人他……雖看著冷淡,可那日的情形那樣兇險,他終歸是護著您的。”
春杏又補上一句:“還有大夫人,奴婢都聽說了。”
“大人罰得極重,明日就要送出府去了。”
春杏的話,字字句句,讓她無從反駁。
是啊,他若真的不在意……何苦為了救她,任她折騰了一整夜?
可若說他在意……沈宛央的指尖微微收緊,掐住了掌心。那平日裡的冷言冷語,又算什麼?那些話,總能輕易讓她遍體生寒。
這個男人,就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,讓她完全看不透。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心亂如麻,既有些惱他,可心底深處,卻有個聲音在抗拒。
一個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頭……她竟在不知不覺中,對他生出了一絲依賴。
她搖了搖頭,強迫自己不去多想,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。
午後,日光正好,透過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沈宛央歪在軟榻上,正有些昏昏欲睡,春杏腳步輕快地從外面掀簾而入,臉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色:“夫人,方才奴婢去前院聽了一嘴,得了個大好訊息!大公子與秦家小姐的婚期定下了,就在半月之後!”
此言一齣,她愣怔了一瞬,面上強作平靜,聲音卻有些發緊:“半月後?這般快?”
兄長要成婚了。
這個訊息讓她心中又喜又酸。喜的是兄長與懷音姐姐有情人終成眷屬,酸的是……她這個做妹妹的,如今身陷囹圄,怕是連親眼去道一聲賀喜,都成了奢望。
想著想著,眼眶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水霧,淚珠悄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滴在裙襬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夏蓮見狀,心中一急,忙取了帕子為她拭淚,柔聲道:“夫人,您別傷心呀。這可是大喜事,興許大人會允您回去的……畢竟是大公子的婚事,大人總不至於這般不近人情。”
沈宛央聞言,嘴角卻扯出一抹苦澀的笑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:“他怎會管我的心意。”
她對謝空山,從不抱任何期待。那個男人,心思深沉,手段狠戾,又怎會因她這點女兒家的愁緒而動容?怕是在他眼中,她的喜怒哀樂,都不過是閒暇時的消遣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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