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空山放下勺子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他的眼神沉沉的，落在桌面上，不太想看她現在的表情，聲音低啞，透著疲憊和自責：“她守寡多年，性子偏了，是我沒看出來，才釀成這禍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回憶起了什麼，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：“亡兄臨終前，將她託付給我，我本以為，給予她足夠的體面與庇護，便是盡了責任。卻不想，時間長了，人心會變。她……將你視作了威脅。”
沈宛央的嘴唇微微張開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又生生嚥了回去。她低頭看著碗中雪白的粥米，腦中卻是一片混亂。她握緊小勺，指尖發白，故意讓謝空山看見這小動作，裝出一副被嚇壞的樣子。傅雅寧的溫柔，就是個面具。現在真相出來，她得趁機推一把，讓謝空山徹底對這大嫂死心。
這種反差讓她心底泛起一陣寒意。傅雅寧對她的好，那些送來的胭脂、香囊，那些溫和的笑意，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偽裝？她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小勺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謝空山抬眼，恰好捕捉到她這細微的動作。他的眸色深了深，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，聲音放緩了些許：“此事己了。明日我會命人送她回老家的田莊，今後，她不會再踏足京城，也不會再有機會傷你。”
沈宛央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目光依舊低垂，長睫掩蓋了眸底的情緒。
謝空山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頭那股莫名的滯悶感再次浮現。
他張了張口，似乎想再說些什麼，卻終究沒有開口，只是默默將一塊小菜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。
用完早膳，謝空山站起身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：“謝青，送夫人迴歸梧苑歇息。”
謝青從門外應聲而入，恭敬地低頭：“是，大人。”
沈宛央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低聲應道：“妾身告退。”步伐輕緩地跟著謝青走出了屋子。
從謝空山的主院到沈宛央住的歸梧苑，並不算遠，中間隔著幾重抄手遊廊，一個種著幾棵梧桐的小園子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溼潤，鳥兒在枝頭清脆地叫著。
沈宛央和謝青一前一後走在鋪著青石板的小路上。
沈宛央步子還有點虛，走得慢吞吞的。
謝青落後她半步，沉默地跟著，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地面，似乎在刻意避開她的身影，但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她是否走得穩當。
看著前面那個沉默挺拔的背影，沈宛央想起碧波閣的事，心裡滿滿的感激。她快走兩步，稍微縮短了一點距離，聲音輕輕的：“謝大哥……”
謝青的腳步微微一頓：“夫人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那天在碧波閣……”沈宛央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點小小的後怕，“多謝你了。要不是你來得快，我恐怕……”她沒說下去，但那份感激是真心的。
謝青握著腰間佩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低聲回應：“夫人言重了。屬下……只是奉命行事。”語氣平首，像是在刻意壓住什麼情緒，但晨光下，他露出的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沈宛央沒注意到他的小變化，想起那次跪祠堂，半夜裡冷得發抖，也是他趁著無人注意，默默塞給她一件厚實的披風。她心裡暖暖的，聲音也放軟了些：“我知道你心善，總是幫我。”
謝青的喉結微微一動，似是有些不自在。
他沒接話，只是腳步刻意放緩了些，配合著她虛弱的步速，目光依舊低垂，不敢多看她一眼，彷彿多看一秒便是逾越。
見他又是這副悶不吭聲的樣子，沈宛央心裡那點暖意被一絲小委屈壓了下去。
她咬了下嘴唇，聲音更低了些，帶著點難為情：“那時候……我是不是特別狼狽？是不是……很丟人？”
走在前面的謝青腳步猛地一滯。
一股熱氣瞬間衝上臉頰和耳朵，謝青只覺得握著劍柄的手心都汗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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