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假山回到花廳的路,並不長,謝空山卻走得很慢。
他擁著沈宛央,步履沉穩如常,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是收得極緊,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一言不發。
沈宛央也沒有掙扎。
她與杜晟煜不過偶遇問候,清清白白,問心無愧。
可在謝空山眼中,似乎她與外男說一句話,甚至只是一個眼神的交匯,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。
沈宛央想不明白,索性不再去想。
她只是覺得累,從裡到外的疲憊。
穿過繪著百鳥朝鳳的紫檀木大屏風,兩人重新出現在女眷席前。
花廳內原本融洽的談笑聲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突兀地頓了一下,隨即化為嗡嗡的低語。
無數道探究的目光,或明或暗,齊齊投射而來。
眾人只見首輔大人擁著自己的夫人,姿態親密,只是他面色冷峻,而沈宛央眼尾尚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紅,不知是哭過,還是被風吹的。
謝空山在眾目睽睽之下鬆開了她。
那股迫人的氣壓瞬間抽離,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假面,親自將她送回主位,甚至還對關切望來的柳氏溫和地點了點頭,彷彿方才後花園那場風波,從未發生過。
沈宛央安靜落座,端起面前的茶盞。
微涼的白瓷盞託貼著她的指尖,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。
她甫一坐定,一道身影便嫋嫋婷婷地移了過來。
是沈清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裙,妝容精緻,鬢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,晃出一片細碎的光。
她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,看見了杜晟煜失落地回到男賓席,也看見了謝空山那陰沉的臉色。
在她看來,沈宛央就是個天生的禍水,無論嫁給誰,都能攪動風雲,引得京城出眾的兩個男人為她失態。
“姐姐。”沈清妍端著酒杯,停在沈宛央身側,聲音裡滿是故作的擔憂,音量不大不小,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夫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看你剛從後園回來,怎麼眼圈都紅了?莫不是......首輔大人說了你什麼重話?”
她頓了頓,不等旁人接話,便自己用帕子掩了嘴,自問自答起來:“哎,瞧我這張嘴,大人這般疼你,怎會捨得。那定是......想起什麼不好的往事,觸景生情了吧?”
沈宛央抬眸,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,清冷如水,不帶絲毫情緒,卻讓沈清妍精心準備的笑意,微微僵了一瞬。
“不勞妹妹掛心。”沈宛央開口,聲音平平。
她的疏離,正中沈清妍下懷。
一旁的陳姨娘立刻幫腔,語帶責備:“宛央,清妍也是好意。你如今是首輔夫人,一舉一動都代表著謝家的臉面,總這樣冷著臉,外人還以為謝大人待你不好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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