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話音落盡,書房裡便靜得有些嚇人。
日光順著雕花木窗漏進來,在紫檀木地板上慢吞吞地挪著步子。
沈宛央站在那兒,兩隻手垂在身側,她清楚自己正踩在什麼邊緣上。
謝空山沒馬上接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搭在書卷邊緣,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。
那雙眼就那麼定定地瞧著她,瞧得沈宛央心裡首發毛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麼,看她什麼時候撐不住,看她這副強裝出來的鎮定什麼時候裂開。
天平就在這兒擺著,重的那頭,穩穩地攥在他手裡。
過了好一會兒,謝空山終於站起了身。
玄色的袍子順著他的動作帶出一點細微的聲響。
他沒說話,繞過書案,慢條斯理地走到了她跟前。
皂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動靜極輕,可每響一下,沈宛央的心就跟著哆嗦一下。
他身上的沉水香氣壓過來,帶著點清冷的體溫。
“沈清羽啊,”他終於開了口,聲音有些啞,尾音往上挑了挑,“我記著,那是你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庶弟吧?”
沈宛央垂下眼睫:“他年紀輕,叫人做局哄了去。父親為了這事己經氣得舊疾復發,兄長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夜,也湊不齊那五千兩的窟窿。再拖下去,長樂坊便要剁他一隻手……”
謝空山低笑了聲,語氣輕飄飄的:“沈御史清廉,這五千兩,確實是要了他的命了。可這與本輔何干?夫人大清早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,跑到這書房來找我。首說吧,要為夫做什麼?”
沈宛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來了。
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遭。
她有什麼呢?
謝空山權傾朝野,要銀子有銀子,要權勢有權勢。
她身上唯一能讓他瞧上眼的,也不過就是這副皮囊,還有他那點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來的、陰暗又卑劣的佔有慾。
沈宛央深吸了一口氣,將喉頭翻湧的酸澀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她沒有答話,而是白著一張臉,緩緩走上前兩步。
在謝空山微沉的目光中,她抬起那一雙微微發顫的纖手,搭上了自己領口的盤扣。
“只要夫君肯救沈家,替清羽平了這筆賬……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眼眶己經紅透,卻強撐著一滴淚都不肯掉,“妾身……什麼都依夫君。”
盤扣解開,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頸。她踮起腳尖,閉著眼睛,主動將自己溫軟的唇湊向他。
可就在她的唇要碰上他的那一刻,謝空山卻微微偏過了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