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的聲音依舊柔得能掐出水來，卻偏生帶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輕顫。
“夫君坐。”
她將他按在自己方才坐的圓凳之上。
人站到一旁，拎起桌上的小泥爐，往他面前的白瓷茶杯裡，續了些滾熱的茶水。
“夫君先暖暖身子。”她將茶杯往他手邊推了推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，“妾身沒玩花樣，只是，想通了些事。”
謝空山端起茶杯。
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，男人卻絲毫未覺。
他一雙眼，仍舊死死地鎖著她，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。
“說。”他吐出一個字，冷硬如鐵。
“妾身在想……”沈宛央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，“……以妾身如今的身份，再做從前那些無謂掙扎，不過是自討苦吃，還會連累家人。”
小姑娘抬了眼，飛快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從前是妾身不懂事，總想著逃，總同夫君對著幹，惹您不快。”她話聲極慢，每一個字，皆像是精心掂量過的，“如今妾身想明白了。沈家，還有妾身的這條命，都系在夫君身上。妾身除了依附您，別無他法。”
這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將他心頭那點荒唐燥熱澆熄了大半。
她不是想通了，要把他當做真正的夫君。
她只是，認清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。
男人呼吸猛地一滯。心口莫名地發悶，仿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。
沈宛央卻仿若未覺。
小姑娘低著頭，纖長的脖頸彎出一個極柔順的弧度。
“求夫君……看在妾身真心悔改的份上，救救沈家。”
謝空山沒接。
男人的目光，沉得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問。
“所以，妾身改了。”沈宛央將那張紙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。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字跡，“懷音今日過來，說了些外頭的傳聞。”
謝空山端著茶杯的手，指節收緊了些。
他沒說話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“懷音還說，榮王世子趙子昂，在千金臺私設賭局，拉攏官員。這些年，怕是沒少做見不得光的生意。”沈宛央聲音壓得極低，每一個字，皆無比清晰，“尤其是，他還同雲州、朔州的幾個邊將，有大額的銀錢往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謝空山端著茶杯的手，猛地頓住了。
男人抬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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