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天光熹微。
城郊的萬佛寺，籠罩在一片清晨的薄霧之中。
古樸鐘聲穿透了霧氣。一聲，一聲。沉靜，又悠遠。
仿若，要滌盡人世間一切的慾念與紛爭。
沈宛央靜靜地坐在妝臺前。
人倚著花梨木繡墩，任由春杏為她梳理著一頭潑墨般的長髮。
今日，她未著華服。只選了一襲月白色的素面長裙。
亦未戴任何金飾。只在皓腕間，套了只通透的玉鐲。
髮髻之上，斜斜簪了一支素銀打造的梅花步搖。
整個人瞧上去，素淨得像一朵沾了晨露的白茶花，卻又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。
“小姐，您當真要去？
春杏替她簪好步搖。
看著鏡中那張脂粉未施，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。小丫鬟滿眼皆是藏不住的擔憂。
“那榮王妃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。昨日您一應下，大人他……他那臉色，奴婢瞧著都害怕。”
沈宛央抬了手。
指尖極輕地，撫了撫腕間那隻冰涼的玉鐲。
鏡中的自己，眼底是一片沉靜的湖水，不起半分波瀾。
“怕又如何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裡，帶著一絲被晨霧浸潤過的微涼。
“有些事，總要自己去做的。”
昨夜，謝空山沒有再碰她。
他在床沿坐了許久，一言不發。
只借著一豆昏黃的燭光，目光沉沉地，落在她的身上。
那目光，燙得她脊背發麻。
她不知，他究竟是什麼時候才躺下的。
只知自己，整夜都未曾安眠。
每一次從淺眠中驚醒，黑暗裡，似乎都能感覺到身側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。
她知道，他在等，等她退縮。等她哭著求他，說她不去，說她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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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* 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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