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不緊不慢地用銀箸夾了一塊芙蓉魚肚，一絲一絲地剔去上面的薑絲，然後，將那塊潔白軟嫩的魚肉，放進了沈宛央面前的白玉小碟裡。
“近來都瘦了。”他溫聲對她說，“多吃些。”
沈宛央看著碟子裡的魚肉，她知道，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她默默地拿起筷子，將那塊魚肚夾起來，小口小口地，嚥了下去。
首到她嚥下最後一口，謝空山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掃過還跪在地上的沈清羽，像是才看見他一樣，淡淡開口。
“起來吧。”
沈清羽不敢動，依舊跪著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謝空山的目光轉向沈遠，語氣依舊溫和得像春風：“岳父大人也請坐。一家人吃飯，不必行此大禮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羽身上。
“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。你既然知錯了，往後，便該用心向學，不再行差踏錯。這才是對你父親、對你姐姐，最大的一片孝心。”
沈清羽疑惑地抬起頭，臉上滿是呆滯和不敢置信。
不罰了？
就這麼……輕輕揭過了？
謝空山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你荒廢了學業，如今再回國子監，怕是也跟不上同窗的課業。”他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，“這樣吧，我與國子監的錢祭酒有些交情，明日我修書一封，讓他為你尋一個旁聽的席位。你先跟著聽學，待來年開了春，再入正學，也不遲。”
沈遠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，語無倫次地連聲道：“多謝賢婿！多謝賢婿栽培！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
陳姨娘更是喜極而泣，這次是真的流出了眼淚。
她一把拉住沈清羽的胳膊，用力地搖晃著：“快！快謝謝你姐夫！你這傻孩子，還不快謝謝你姐夫！”
沈清羽的內心，除了慶幸，更多的是一種對眼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只能磕著頭，嘴裡念著：“謝……謝姐夫大恩……謝姐夫大恩……”
沈宛央的唇邊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謝空山，他可真是個好人。
一個多麼寬宏大量、體恤晚輩的姐夫。
他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沈清羽的罪過，又隨手丟擲一個國子監旁聽的恩典，便讓整個沈家對他感激涕零。
可他們誰又知道，這個在外人面前溫潤如玉、宛如謫仙的首輔大人，在私下裡是何等模樣？
沈宛央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。
胸口一陣發悶，桌上珍饈美味的香氣，此刻聞起來只覺得油膩反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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