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是……在逼他。”她嘆了一聲,眼睫輕顫,淚珠要落不落。
“我是。”謝空山毫不避諱地承認了,大掌輕輕釦住她的後腦,迫使她仰起頭來看著自己,“我要讓他選。他若是選了秉公執法,沈知行身敗名裂,你一輩子都會怨他。他若是選了包庇……那他那身剛正不阿的骨頭就徹底斷了。從此以後,他就是個有了汙點的人,把柄死死捏在我的手裡。一個背棄了清規戒律的人,憑什麼還能幹乾淨淨地留在你心裡?”
沈宛央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皮下,藏著的哪裡是什麼冷血的怪物,分明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瘋子。
“夫君真是算無遺策。連別人的骨氣,都要算計得清清楚楚。”沈宛央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她伸出柔軟的雙臂,輕輕環住了男人的腰,“你是不是覺得,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,讓他變得和你一樣滿身泥濘,你這心裡,就能覺得安穩些?”
“央兒,我只是在教他認清現實。”謝空山低笑了一聲,溫熱的唇畔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眼角,吻去那滴欲落的淚,“他想要做個清官,我給他機會。他想要護著你,我也給他機會。就看他接不接得住。”
“那你想要我做什麼?”沈宛央身子微微發著抖,卻依戀般地往他懷裡縮了縮,“夫君今日特意來和我說這些,不會只是為了向我炫耀你的權勢吧?”
男人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,卻又帶著深切的偏執:“我要你,親手把它燒了。”
“這有何難。”
“慢著。”
謝空山的手腕微微一避,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腰肢,猛地將她重新抵在梳妝檯前。
銅鏡前殘燭搖曳,映出兩人交疊的剪影。
“燒了它,容易。我要你,在林昭面前,親手燒了它。”
沈宛央的肩膀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,臉色微白。
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,深深地望著那個嘴角帶笑的男人。
“謝空山。”她第一次在這個晚上叫了他的名字,“你這又是何苦?你明明知道,他才剛從嶺南迴來,那一身病還沒有好全。你讓他看著我燒了這舊物,斷了最後的念想,你就不怕把人逼上絕路?”
“我只是想要他徹底死心。”謝空山眼神驟然一暗。
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細軟的臉頰,動作繾綣,“央兒,你那日說,哪怕他死了,他也乾乾淨淨地活在你的心裡。可我這人,最是個善妒的瘋子。我既然要了你,就必須要你這顆心裡只裝得下我一個。若是有別人,我便會嫉妒得發狂,恨不能一點點將他剜乾淨。”
沈宛央沒有躲閃,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,鴉睫輕顫,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無聲滑落,燙在他的指節上。
“夫君總是這般霸道,”她聲音輕軟,卻帶著幾分哀怨,“每次……夫君都是那般強求,妾身既已進了首輔府,便認了命,安安分分做你的妻子。可夫君若連妾身過去的一點點記憶都要強行抹殺,又何必在意妾身這副軀殼裡,究竟是疼還是怨?”
感受到指腹上眼淚的滾燙,謝空山眸色微黯,心口驀地一揪,手上卻捨不得鬆開,只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。
“軀殼也好,怨我也罷。”他低下頭,鼻尖幾近相觸,“陛下將林昭召回京城,賜了他正四品的位置,我不動他,已是最大的剋制。你若不按我說的做,明日,大理寺便會收到沈知行的罪證。屆時,你那素來膽小甚微的父親,若是知曉惹了這等滔天大禍,你說,沈家該如何自處?”
“夫君為何總是要這般逼我……”小姑娘的眼尾泛起水紅,聲音軟軟地發著顫,卻清醒地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。
“我是在教你,怎麼徹底斬斷那些不該有的念想。”
沈宛央偏過頭,看著那明明滅滅的火光,腦海中盡是林昭那帶著病容的臉,還有兄長素來溫和擔憂的眼。
沈宛央順從地靠在他懷裡,腦海中掠過沈家上下和兄長溫和的臉。
她心如明鏡,知曉這男人的偏執與底線,終是柔弱地嘆了口氣:“好……妾身答應夫君就是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