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面上瞧著是在看遠處的鰲山燈，餘光卻已不動聲色地越過重重人海，記下了一切。
“央兒，在想什麼？”
頭頂驟然傳來謝空山溫潤卻帶著一絲審視的聲音。
沈宛央心頭一跳，面上卻分毫不顯。
她極為自然地順勢往男人的懷裡靠了靠，纖長的玉指遙遙指著前方那座巨大的鰲山燈，仰起頭，嬌嗔道：“妾身在想，那鰲山燈做得這般高，萬一待會兒風大掉下來了，夫君能不能護得住妾身？”
“胡說，大過節的，儘想這些嚇自己的事。”謝空山聽罷，輕聲斥了一句，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卻猛地收緊了幾分，眼底的試探瞬間化作了濃濃的深情，“有為夫在，便是天塌下來，也砸不到我的央兒半分。你只需好好待在我身邊，明白麼？”
“妾身明白的。”沈宛央眉眼彎彎，笑得嬌憨，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絢爛的煙火。
正說著話，前方的雜耍藝人不知突地變了什麼新奇戲法，引得人群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騷亂。
後面的人拼了命地往前擠，前面的人又急著想回頭瞧，原本還算寬敞的長街，頃刻間亂作一團。
“哎喲！”
斜後方突然竄出一條膀大腰圓的漢子，直愣愣地衝撞了過來。
饒是謝空山武藝高強、眼疾手快，那巨大的慣性與人流的推搡，還是迫使他被硬生生隔開了半步的距離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，從旁側伸了過來，不偏不倚，穩穩地托住了沈宛央的削肩。
那力道掌握得極有分寸，將將扶穩，便欲收回。
“沈姑娘……謝夫人，小心。”
沈宛央轉過頭，正撞入一雙深邃而熟悉的眼眸。
是永安侯世子，杜晟煜。
他看向沈宛央略顯蒼白的小臉，似乎能看出她這些日子的疲倦，心裡不免有點關切，用只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開口說道：“……夫人若覺得累了，便早些歸家歇息吧。”
“多謝世子。”
沈宛央語速極快，不動聲色地藉著那點力道站穩身子，繡鞋的腳尖微轉，將自己大半個身子背了過去，堪堪擋住了身後謝空山凌厲的視線。
可謝空山是何等敏銳之人？
不過是一個喘息的功夫，那月白色的身影已然撥開人群，裹挾著一身寒氣衝了過來，大掌扣住沈宛央的手腕，將人扯入自己懷中。
“哪來的狂徒！”謝空山語聲如冰，腰間的佩劍甚至已然出鞘半分。
杜晟煜早便收回了手，他面不改色，不卑不亢地微微攏袖作揖，語氣平淡從容：“下官杜晟煜，見過首輔大人。方才人流洶湧，見尊夫人險些被莽漢衝撞跌倒，下官一時情急，便隔著衣袖虛扶了一把，若有冒犯之處，還望大人海涵。”
謝空山緩緩地瞇起了那雙狹長的鳳眸，在杜晟煜那張俊朗的臉上停留了數息。
長街之上，煙火在夜空中炸裂，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男人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一種近乎神性的清冷，可他周身散發出的戾氣，卻叫周遭喧鬧的遊人都不自覺地噤了聲。
“原來是永安侯世子。”謝空山忽然輕笑一聲，“世子爺倒是好興致，這滿城的名門貴女不看，偏生愛在這鬧市裡做英雄救美的好戲。只是我謝某人的夫人，自有謝某人照看，不勞世子費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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