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瓊瑤眼波流轉,笑得如沐春風。
人上前了一步,作勢便要拉沈宛央的手,卻被謝青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半步之外。
趙瓊瑤倒也不惱,只將聲音放輕了去:“空山平日裡政務繁忙,想必府上這中饋之事,叫夫人費了不少心思吧?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,目光在沈宛央那不盈一握的腰身上轉了一圈,面上滿是疼惜:“瞧著夫人這身段,倒是比前些日子還要清瘦些許。本宮也知曉,空山是個冷峻重規矩的,若是在府裡頭受了什麼委屈,苦了悶了,夫人可別憋在心裡頭。”
此言一齣。
周遭看似熱鬧的交談聲,不覺間輕了下去。
雖說只是尋常的家常話,可京中誰不知曉謝首輔那強取豪奪的手段?這話裡話外,分明是在打探這金絲雀在籠子裡,過得究竟悽不悽慘。
沈宛央藏在袖中的指尖,緩緩地鬆了開。
這等內宅裡的言語試探,於她而言,早就應對自如了。
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抬眸時,眼底已是一片柔順的溫婉。
“郡主說笑了。”
她微微低著頭,只用那副柔弱嬌軟的嗓音,從容答了道。
“夫君雖在外頭看著不苟言笑,可在府裡,卻是最體貼不過的。”
說到此處,她忽地展了顏,露出一抹極淡的羞赧之色。
“妾身這清瘦,不過是前些日子貪春寒,少穿了件衣裳罷了。夫君為此,還發落了幾個伺候不周的下人,倒叫妾身心裡頭,很是過意不去。”
這般暗含恩愛的回應,反倒叫趙瓊瑤微微一愣。
“只是妾身愚笨。”
沈宛央定定地看著趙瓊瑤,長睫微垂:“夫君常教導妾身,皇家恩重,郡主更是金枝玉葉。今日承蒙郡主這般體恤關懷,若是夫君知曉了,定會親自登門,好好拜謝郡主的周到。”
趙瓊瑤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人沒料到,沈宛央披著這副柔弱無害的皮囊,說話溫溫吞吞、毫無刺骨鋒芒,卻綿裡藏針地,生生搬出了謝空山來擋。
謝青立在沈宛央身後半步。
聽著她這番滴水不漏的應對,他握著劍柄的手指,骨節已然泛起了清白。
別人只看她從容大度,可他離得近,能隱約感覺到她掩在袖下的身子,在微微地顫抖著。
她哪裡是不在意?
謝青的心口,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,喉間滾了滾。
可他,連說上一句關心的話,都是僭越。
他只能死死咬緊了後槽牙,用冰冷刺骨的目光,將周遭那些試圖窺探她的視線,一一逼退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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