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拂過。
西苑草場上，衣香鬢影。
首輔府的馬車，靜靜地停了穩。
車簾，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掀了開去。
今日那謝空山被政務絆了住，並未隨行。
謝青垂著眼，視線死死地盯著馬車前的那方寸之地，只將小臂穩穩地遞了過去。
沒得多時，一截瑩白如玉的皓腕探了出，輕輕地搭在了他的小臂上。
小姑娘由春杏扶著，款款下了來。
她今日穿得並不惹眼。
一身月白底暗繡折枝玉蘭的軟羅騎裝，外頭罩了一件同色的連帽披風。長髮未用那些個繁複的金翠，只用一根羊脂玉簪鬆鬆地綰了起。
可偏偏就是這般素淨的打扮，在這滿場鮮亮的春衣裡頭，竟是生生脫穎了出。
隔著薄薄的衣料，謝青的手臂在觸到她掌心溫軟的那一瞬，猛地一僵，肌肉倏然繃緊了去。
他沒敢抬頭看她。
那素雅的白，落在他眼裡，竟比這世間任何顏色都要灼人。
待得沈宛央藉著他的力道輕盈下了車，那陣極淡的芙蓉幽香拂過鼻尖之際，謝青的心口不可抑制地，重重漏跳了一拍。
“夫人，當心。”
他聲音壓得極低，暗啞得只有她聽得見。
待得她站穩，他便極其剋制地收回了手，不著痕跡地朝前跨了半步。
生生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軀，擋住了周遭那些夾雜著探究與驚豔的刺人視線，像一道沉默卻無堅不摧的影子。
周遭傳出一陣壓抑的低語。
“當真是我見猶憐，難怪謝大人平日裡藏得那樣深，今日怎捨得放她出來了？”
人群的另一側，背光之處。
林昭一襲月白騎裝，手裡的韁繩幾近被他生生勒進了肉裡，指骨泛出慘淡的青白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一抹素白的身影。
看著那張曾經只對自己展露嬌嗔的清純臉龐，如今，卻掛著無懈可擊的端莊，頂著首輔夫人的名頭。
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，連呼吸都牽扯著血肉模糊的痛。
“謝夫人可算來了。”
一道溫和卻帶笑的聲音打破了這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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