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夜未明，雨勢瓢潑。
林昭立於大殿正中。
一襲緋色官服，身板挺得筆直，雙目熬得通紅，盯著前方那道玄色身影，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恨意。
“陛下！”
林昭雙手高擎厚厚的卷宗，聲音擲地有聲，在空曠的大殿內隆隆回蕩。
“南河潰堤，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，絕非天災，實乃人禍！首輔謝空山，欺上瞞下，結黨營私，貪墨賑災白銀三百萬兩，致使餓殍遍野，屍骨填河！此乃臣彙總的三法司與南河地方賬目副本，樁樁件件，鐵證如山，皆指其罪！”
御座之上，皇帝面沉如水。
那雙渾濁卻銳利的帝王之眼，緩緩掃過階下。
一旁的三法司會審主官皆垂著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皇帝的視線，最終落在了謝空山身上，透著深不見底的探究與帝王的殺機。
“謝空山，林昭彈劾你貪墨誤國，你，可有話說？”
謝空山身著玄色仙鶴補子朝服。
他靜靜地站在那裡，面色平靜如深淵，彷彿林昭呈上的是一疊廢紙。
面對滿殿的步步緊逼，他從容上前一步，撩起沉重的朝服下襬，雙膝跪地。
“臣，有罪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殿譁然。
林昭眉心猛地一跳，直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了上來。
謝空山豈會輕易認罪？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，怎麼可能束手就擒。
“哦？你認罪？”皇帝瞇起眼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帝王的威壓如大山般壓下。
“臣之罪，在於識人不明，治下不嚴，致使南河百姓蒙難，有負陛下重託。”
謝空山緩緩抬起頭，那張常年掛著溫潤君子面具的臉上，此刻滿是沉痛與悲憫。
“南河水患，臣確有失察之責。但那所謂貪墨三百萬兩賬目……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他從寬大的袖中抽出一本被火燎去半邊的明黃冊子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臣此去南河，日夜暗訪，幾次遭遇刺殺，終於查明真相。真正貪墨鉅款，中飽私囊，並試圖將這潑天髒水潑在微臣身上的——是戶部尚書，張延！張延不僅與南河地方豪強勾結，更暗中屯兵私鑄，意圖謀反！”
這幾個字，如驚雷炸響在殿內。
林昭臉色煞白：“一派胡言！陛下，這定是謝空山移花接木之計！他權傾朝野，隻手遮天，捏造證據輕而易舉，意圖棄車保帥！”
“林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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