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日後。
蜀州，望江大碼頭。
陰沉了數日的天，終是落了雨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寬闊的江面上，激起陣陣水霧。
蜀州最大的碼頭，此時寂靜一片。
方圓三里，盡是官兵。
碼頭正中，搭著一處避雨的涼亭。
四面垂著防風的氈布，裡頭燒著銀絲炭，驅散了江風的溼寒。
謝空山坐在太師椅上，依舊是那身考究的玄色錦袍。
他修長的手指端著茶盞，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。
面上看著平靜慵懶，可若細看，便能瞧見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，以及微微深陷的眼窩。
“大人。”
謝青披著蓑衣，快步走入涼亭，帶進一陣水汽。
人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那艘商船到了，最多還有一炷香的功夫便能靠岸。”
謝空山手指微頓。
“終於來了麼？”
他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極低，極柔，卻在空曠的涼亭裡迴盪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謝青垂著頭，沒敢看他。
這半個月，他是看著這男人怎麼熬過來的。不眠不休，死死盯著蜀州這塊地界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謝空山放下茶盞，起了身，“待船靠岸，閒雜人等就地扣押。任何人，不得驚擾了夫人。”
“是。”
謝空山緩步走到涼亭邊，看著江面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黑影。
他的央兒。
終究還是要落回他手裡了。
謝空山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粗重。
他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重逢的場景。
她從那陰暗潮溼的底艙裡走出來，看到他站在岸邊時，那張絕美的小臉上會是怎樣一幅絕望、驚懼、甚至崩潰的表情？
她會哭嗎？會跪在地上求他饒恕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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