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淒厲的秋風穿過山林，發出的嗚咽聲宛若困獸。
屋內，死靜一片。
沈宛央面色慘白地靠在引枕上，一隻素淨的柔荑死死扣著床沿。
汗水順著她鬢角的碎髮滑落，洇溼了身下的草蓆。
“沈娘子，你再忍忍，賀大哥已經去城裡抓藥了。”夏蓮端著一盆溫水，眼眶通紅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都怪這山裡的路不平，今兒個也是怪我，沒扶穩您……”
沈宛央緊咬著下唇，感覺到腹部那一陣陣如潮水般湧來的墜痛，意識已有些渙散。
“夏蓮……拿個帕子給我……”她聲音細若蚊蚋，“若是……若是當真保不住，這也是他的命。”
“胡說什麼！”賀大娘快步走進屋，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定神湯，強行喂到沈宛央嘴邊，“巖子拿了知行公子留下的那張寶貝方子，說是百里外的雲州大藥房定有那味藥。那孩子腳程快，沈娘子，你定要撐住！”
沈宛央虛弱地閉上了那雙美目。
那張方子是兄長臨別前塞給她的，說是宮中安胎的絕密配比，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。
可如今，她已別無選擇。
也是在同時，百里之外，雲州府，回春堂。
“掌櫃的，藥抓好了沒？俺急著救命！”
賀巖渾身泥濘地立在櫃檯前，原本厚實的衣裳被樹枝颳得稀爛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噴出的白氣在寒夜中格外的扎眼。
他那雙大手死死攥著櫃檯邊緣，目光如火，緊緊盯著正在後堂配藥的掌櫃。
“催什麼，這方子上的‘雪蒿’乃是罕見之物，得從後庫現取。”
老掌櫃慢條斯理地拔開一隻白瓷瓶，目光落在那張發黃的藥方上，渾濁的眼底猝然劃過一抹精芒。
這用量，這配伍，還有這獨特的收尾筆跡……
老掌櫃不著痕跡地穩住了手，將藥包紮好遞給賀巖，在那漢子轉身奔入夜色後，他迅速招來一名夥計，語聲壓得極低：“去，飛鴿傳書，就說……”
“就說……大人要尋的那道冷香，在西南現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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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，首輔府。
歸梧院內，沒點燈。
那男人坐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他未著官服，只披了一件鬆鬆垮垮的玄色錦袍，昔日深邃俊美的面孔，此刻形銷骨立，眼窩深陷。那雙隱在暗處的眸子，透著一抹瘮人的猩紅。
只要一閉眼，便是那夜漫天的火光，是她決絕離去時斬斷的那截青絲，還有那件被她故意丟在榻上的、沾染了他氣息的兜衣。
“大人。”
謝青跪在門外，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，“沈家那邊……沈知行還是不肯開口。沈御史快撐不住了，若是再用刑，怕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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