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。
想告訴他，她全都想起來了。想告訴他，她知道了他當年是怎麼在實驗室裡護著她，怎麼在懸崖邊上推開她，怎麼一個人嚥下所有的血淚，把她變成了一張白紙。
那些慘烈的記憶、那些被封印的過去，還有那些在生死之間淬鍊出來的、澎湃的感情，此刻全都在她的胸腔裡翻江倒海，撞擊著她的肋骨，讓她幾乎沒有辦法維持表面上的冷靜。
可是，話到了嘴邊，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她怕自己一開口，就會忍不住再次崩潰大哭；她更怕，自己突然的坦白，會打破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。
“看路。”
旁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江絮雪猛地回過神，才發現自己光顧著看他，差點踩進一個被雪掩蓋的土坑裡。
沈停淵眼疾手快地伸出空著的右手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，將她穩穩地拉回了平地上。
“想什麼呢？魂不守舍的。”他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，手卻沒有立刻鬆開，而是隔著厚厚的棉襖，虛虛地扶著她的胳膊，帶著她往前走。
“沒想什麼。”江絮雪垂下眼簾，掩飾住眼底的翻湧，“就是覺得……大西北的雪，比京都的好看。”
沈停淵沒接話，只是扶著她胳膊的手，微微收緊了一些。
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回了家屬院。
剛推開院門，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。屋簷下掛著的那盞昏黃的煤油燈，在寒風中搖曳著，散發著溫暖的光暈。
章瑤瑤正端著個搪瓷盆在院子裡收凍得硬邦邦的衣服。聽到院門的動靜，她轉過頭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姐！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章瑤瑤把手裡的衣服往盆裡一扔，扯著嗓子就衝著裡屋喊：“寶貝們！快出來看看是誰回來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裡屋那扇厚重的棉門簾就被猛地掀開了。
兩個小小的身影，像兩顆出膛的炮彈一樣，一前一後地衝了出來。
“媽媽！”
沈鹿鳴跑得最快，腳上的小棉鞋都快跑掉了一隻。小丫頭張開短短的雙臂，像只歸巢的小燕子，首首地朝著江絮雪撲了過來。
沈西洲緊跟在妹妹後面，雖然沒有喊出聲，但那雙總是板著的眼睛裡，此刻卻閃爍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激動。
江絮雪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。
她趕緊蹲下身，張開雙臂，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沈鹿鳴，順勢把跑過來的沈西洲也攬進了懷裡。
“哎喲，慢點跑，別摔著。”江絮雪緊緊地抱著兩個孩子，把臉埋在他們帶著奶香味的頸窩裡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這是她的孩子。
是她和沈停淵血脈相連的骨肉。
“媽媽，你終於回來了！我每天都在數手指頭，數了好多好多下！”沈鹿鳴摟著江絮雪的脖子，小臉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蹭來蹭去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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