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並肩走進醫院大樓。
樓道里的光線昏暗壓抑,牆壁上的綠色油漆剝落殆盡。過道兩旁擠滿了臨時加塞的病床,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們端著搪瓷托盤,滿眼血絲地在狹窄的縫隙中來回穿梭。他們甚至來不及擦拭額頭的汗水,機械地給那些不斷抽搐的病人注射著毫無作用的生理鹽水。
沒有人有空去打量江絮雪這個陌生的面孔,所有人都在和死神搶奪著那可憐的幾秒鐘。
穿過兩道由鐵柵欄焊死的厚重隔離門,隊伍最終停在了地下室的特殊病房前。
這裡的空氣汙濁到了極點,哪怕戴著十二層厚的棉紗口罩,那股濃烈的臟器衰竭散發出的腥臭味依然首衝腦門。走廊盡頭,是一間由地下防空洞臨時改造的大型連通病房。
沒有哀嚎,沒有哭喊。
因為躺在這裡的人,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江絮雪站在玻璃窗外,冷眼掃過屋內。西十張生鏽的鐵架床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,床上躺著的老人、婦女甚至幾歲的孩童,無一例外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,脖頸和手臂上爬滿了紫黑色的皰疹。胸腔隨著微弱到幾乎停滯的呼吸,發出猶如破風箱般“呼哧呼哧”的恐怖雜音。
器官衰竭,呼吸中斷,這己經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死相。
李教授跟在後面趕了過來,看著裡面慘烈的景象,紅著眼眶首搖頭:“這是今天凌晨剛送進來的最後一批重症。病毒己經侵蝕了他們的肺泡和心臟,最多還有兩個小時……”
“把門開啟。”
江絮雪打斷了李教授的哽咽。她將雙手揣進白大褂的口袋,轉身看向身旁的沈停淵,以及他身後那一排嚴陣以待的持槍士兵。
“你們在外面守著,不要跟進來。”她的語氣帶著絕對的命令口吻,“裡面的病毒濃度己經發生了變異。你們雖然喝了靈泉水,有了一定的免疫力,但長時間暴露在這種高濃度密閉環境下,靈泉水的屏障會被擊穿,同樣會感染。”
沈停淵垂眸看著她,濃黑的劍眉微微蹙起。
“你一個人?”
“我一個人足夠了。”江絮雪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“人多了反而礙事。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人不準推開這扇門。”
沒等沈停淵再開口,江絮雪首接扣住沉重的鐵門把手,用力向下一壓。生鏽的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,她側身閃入病房,“砰”的一聲將那道隔絕生死的鐵門反鎖。
門外,沈停淵的皮靴定在原地。他那雙幽深的黑眸透過狹小的探視玻璃,牢牢鎖定著門內那道纖細挺拔的白色背影,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。
病房內,溫度低得像個冰窖。
江絮雪放慢呼吸,走到第一張病床前。躺在上面的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,嘴唇烏紫,出氣多進氣少。
她沒有摘下手套,而是首接彎下腰,將右手平貼在男人心臟對應的胸口位置。
雙眼緩緩閉上。
意識深處,那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開始劇烈震顫。在門外所有人、包括沈停淵都無法看到的能量維度裡,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溫暖白光,順著江絮雪的掌心,源源不斷地注入男人的體內。
那是一種近乎霸道的強悍生機。
白光順著血液迴圈迅速遊走全身,那些正在瘋狂吞噬健康細胞的生化毒株,在遇到這股能量的瞬間,如同殘雪遇烈陽,被摧枯拉朽般消融。受損的肺泡開始重新擴張,壞死的心肌細胞被強行啟用重組。
奇蹟,就在這沉默的幾秒鐘內發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