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眾人翻閱手中書冊，越看越是心驚，尤其是先前心存輕慢的學子們，本以為農桑不過是彎腰挖土、撒籽即可的粗淺勞作，翻看書冊才知其中竟有這麼多規矩。
深淺、疏密、乾溼、肥瘠，每一處細微差別，都直接左右一季收成。
甚至有人在心底暗暗想，枉費自己十餘載，可若是自己不讀書了去種地，怕是都養不活自己吧？這般精細的種植學問，他們何曾接觸過？
內容很多，一日時間講解，時間其實很緊。所以待書冊下發完畢，她便開始正式上課。
“今日第一課，咱們先辨水土，再識天時，最後講如何利用人力科學合理種植。
鄧州府多荒山荒坡，各縣土質不同。有疏鬆沙壤、有黏重硬土、有陰冷窪土、有貧瘠礫土。這些土地…”
她語速不急不緩，從鄧州府的土地分類開始講起，到如何辨別土壤屬性，再到不同的土地各自適用的糧食作物，又順延到識天時，銜接四季節令。
“辨清了土質，接下來再識天時。農道之本，在於順天應地。同樣是土豆栽種，春溫、夏熱、秋涼、冬寒，分寸之差，便是收成天壤之別。
鄧州春回暖遲、秋降溫早，山地風冷、平原溼潤。春日播種忌早寒，地溫不足則種薯僵苗、不出新芽；夏日管護忌暴雨，久雨積澇必爛薯根；秋日留種忌早霜，霜打薯秧則塊莖停長、種性衰退…”
堂上蘇青禾循序漸進，深入淺出，侃侃而談，臺下眾人一個個都聚精會神，無人敢絲毫分心，時不時提筆疾書，記下課本里沒有的內容。
半日時間轉瞬即逝，直到書院食堂晌午開餐的鐘聲響起，眾人才反應過來，已經過去一上午了。
蘇青禾看了眼鐘聲響起的地方，摸了摸嗓子，暫時停下授課。
“這個鐘聲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回夫子，是食堂開餐的鐘聲，示意午時將至，學子可依次休整用膳。”坐在前排的學子答。
蘇青禾抬頭看向外面，日上中天了，原來是中午了。
她微微頷首，“既然如此，那…上午就到這裡，半個時辰後繼續。”
話音落下，滿堂學子齊齊起身，依書院規制躬身行禮，“謹遵夫子教誨。”
蘇青禾微微一愣，夫子？
她記得早晨眾人還是稱呼她為蘇姑娘。
沒想到半日時間，稱呼已然悄然改換。
在書院之中，傳道授業者，便當稱一聲夫子。
看來，她這一上午，獲得大家認可了。
蘇青禾心中掠過一絲微暖，面上卻依舊淡然，微微抬手，“諸位且散去吧。”
眾人這才直起身，三三兩兩散開。
不少人沒有急著去往食堂，仍舊圍在案前翻看講義，互相低聲探討上午記下的要點。
蘇青禾走下高臺，接過守在側邊的衙役遞上的茶水，迫不及待地喝下。
乾澀灼痛的喉嚨方才得到舒緩。
多少年沒有一次講這麼多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