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蘇青禾細想,小路繼續開口,眼底覆上一層淡淡的陰霾。
“那八年,是我在卓家過得最安穩無憂的日子。
雖然沒有親孃,嫡母與不喜,父親冷漠,但祖父待我極好,悉心教我識字辨藥、研讀醫理,從未因我是庶出之子,便薄待我半分。
我原本以為,日子一直會這般過下去,我隨祖父學醫,日後進入自家醫館行醫問診。
可後來才發現,那些疼愛,都是有條件的,那些安穩,都是鏡花水月…”
“後來怎麼了?發生了何事?”蘇青禾忍不住追問。
小路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。
“後來…八歲那年,嫡母終於懷孕,一年後順利生下卓家這一代的嫡子。
我在祖父院中,聽到我有弟弟了,高興極了,將我這幾年祖父給我的零花錢拿去銀樓,找人打了一隻分量十足的長命鎖。
我想著,弟弟剛出生,我這個做兄長的,該送他一份最好的賀禮,護他一生平安順遂。”
說到這裡,小路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,指尖微微蜷縮,骨節泛白。
“我攥著那隻溫熱嶄新的長命鎖,在他滿百日那日,溜進正院,偷偷將長命鎖掛在了弟弟脖子上,滿心都是純粹的歡喜。
我以為是手足情深的開端,哪想到,一覺醒來,天翻地覆。
第二日清晨醒來,我剛穿好衣服,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,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,一群小廝衝進來二話不說將我押入正堂。
堂上卓家所有長輩盡數在座,氣氛肅穆又冰冷。
嫡母雙目紅腫,坐在一旁椅子上泣不成聲,父親立在側首,面色陰沉似水,看向我的眼神,冰冷、陌生,沒有一絲父子溫情。
不待我開口,他們指著我,說我心狠手辣、心胸狹隘,嫉妒嫡出弟弟奪走我的地位,蓄意謀害尚在襁褓的幼弟,在長命鎖上下毒,導致幼弟夜半突發高熱,性命垂危。”
“在銀質長命鎖上下毒?銀本身就能驗毒,要在銀質上下毒而不被發現,可不容易!現場可找大夫查驗?”蘇青禾忍不住道。
“他們是這般指控的。”小路扯開嘴冷笑,“一屋子學醫的,還需找什麼大夫?
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藉口罷了!長命鎖上有沒有毒並不重要。
嫡母、父親、族中族老,沒有人給我辯解的機會,不等查證、不等辯駁,當堂就給我定死了罪名,敲定了懲處。”
“什麼處罰?”蘇青禾屏住呼吸,輕聲追問。
“逐出卓家,從族譜中除名,永世不得迴歸宗。”
“讓將一個孩子逐出家族,何至於此?”蘇青禾失聲道,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,“卓老太爺呢?他畢竟親自養了你,他就任由你被冤枉,被處罰?”
小路抬眼看向蘇青禾,悽然一笑,“大姐,你太高估我的身份了,我一個庶子,還不值得祖父為了我與親兒子兒媳為難。
再說,我的存在,不就是為了延續卓家這一脈的香火。先前遲遲沒有嫡孫出世,我才有幾分用處。
如今嫡子平安降生,卓家正統血脈已然穩固,我這枚用來填補空缺的棋子,便再沒有半分價值。”
憶起當年堂上冰冷的一幕,小路聲音愈發低沉沙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