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底暗道,若非回春堂夥計提起,她哪裡知曉這什麼醫藥世家?穿越以來,自己忙著呢!
林掌櫃端起剛送來的熱茶,吹了吹漂浮的茶葉,臉色沉了幾分,低聲道,“何止是亂。老太爺在世時,憑一己威望壓住族中各方勢力,尚能維持表面和睦。如今人一走,所有潛藏的矛盾盡數擺上檯面。”
他環顧堂外一眼,身子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,
“老太爺嫡系一脈,如今近乎後繼無人。他唯一的兒子,也就是如今的卓家家主,生性貪圖安逸,兒女情長,於醫道之上天資平庸,大半本事都沒有學下。
從前萬事都有老太爺替他撐著,族中即便有人不服於他,也不曾暴露出來,他還能維持家主的體面。
老太爺一去世,靠山不在後,他根本鎮不住族裡人。膝下唯一的嫡子尚且年幼,不過十來歲不到的孩童,尚且懵懂,更談不上繼承醫術家業。”
蘇青禾眸光微斂,安靜聽著,面上不露半分異樣。
“卓家各房旁支,本來分管著族中產業產業鋪子,往日有老太爺壓著那些人不敢有野心,安安分分做個管事,拿著月俸,老太爺一去世,尚未入土為安,有些人便忍不住了,抓住機會步步緊逼,逼卓家主將產業分給其他房。
卓家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,只能眼睜睜地任由那些旁支瓜分家業。
短短幾日,不少卓家老字號鋪子,從嫡支被劃分到旁支名下了。”
聽到此,蘇青禾心中暗道大快人心!
當年卓夫人夥同族老,將小路劃掉族譜,趕出家門。如今,族老們反過來瓜分他兒子即將繼承的家業。也算是報應不爽了!
說到此處,林掌櫃輕輕搖頭,語氣滿是感慨,“說起來令人唏噓,老太爺晚年心裡一直存著一樁心病。就是當年被趕出家門的那名庶孫。”
蘇青禾的心輕輕一動,面上依舊是淡淡的好奇模樣,“哦?竟還有這般舊事?聽您這麼說,現任卓家主按理說子嗣不豐,那為何還會將兒子趕出家門?難不成那位庶子犯了什麼大錯?”
“這件事襄州世家圈子裡私下多有議論。聽說那孩子天賦極高,從小跟著老太爺身邊讀書學醫,是難得的好苗子。
只可惜後宅禍起,被嫡母容不下,設計陷害,扣上謀害幼弟的罪名,小小年紀就被逐出卓家,從族譜除名。”
林掌櫃的聲音帶著一聲長嘆。
“人上了年紀,便容易回望過往。越到晚年,老太爺越是悔恨當年的抉擇。
當年為求家中和睦,他選擇沉默,任由兒媳作惡,放任一個無辜孩子被驅逐流離。
往後歲歲年年,看著自家親兒子醫術稀鬆,又志不在此,而嫡孫尚且年幼,他心裡便一日比一日懊悔。
聽說這些年,他私下悄悄派出去不少人,四處尋訪那個孩子的下落,只可惜這麼多年杳無音訊。”
熱茶升騰起嫋嫋白霧,模糊了林掌櫃的眉眼。
“此次彌留之際,他特意留下遺言。叮囑他兒子,放下嫡庶尊卑的成見,以家中大局為重,不惜代價也要尋回那名庶孫。
只要能夠找到人,便要放下過往所有嫌隙,將他接回卓家,好好培養,讓他重振卓家嫡支醫術傳承。”
聽完這一番話,蘇青禾垂著眼,放下手中,茶杯杯底輕輕碰到木桌,發出一聲輕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