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底冷笑，真是好打算，當年眼看著卓夫人多年無子，還怕家中斷了香火，納了妾室生下庶子，打算由他承其香火。
可一番卓夫人生下兒子，便害怕這位庶子會擋了嫡子的路，迫不及待將人趕出家門。
如今發現嫡子不行了，家業要敗了，大難臨頭之際又想起來找回被趕出去的庶子了！
真是好笑，卓家不是極重嫡庶嗎？怎麼如今他們又開始指望由庶子重振嫡支醫術了？
需要傳宗接代的時候，庶子便是香火希望。威脅到嫡子利益的時候，庶子便是眼中釘、肉中刺，可以隨意羅織罪名驅逐。等到嫡系敗落，又要庶子犧牲半生，回去為嫡支鞠躬盡瘁。
從頭到尾，小路於卓家，不過是一件隨取隨棄的工具。
有用便留，有礙便棄，危急之時，又想重新撿回來。
卓老太爺所謂的悔恨，說到底，大半是心疼卓家百年家業後繼無望，並非全然心疼當年受盡苦難的孩童。
若是嫡系兒孫爭氣，卓家一派興旺，這份愧疚，只怕並不一定會有，更不會有什麼尋訪，什麼遺言！
蘇青禾壓下心底那一聲暗自的嗤笑，臉上只流露出幾分世事無常的神色，輕聲開口，“偌大世家，落到這般境地，實在是造化弄人。
只是人海茫茫，時隔多年，想要再尋到一個流落在外之人，談何容易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林掌櫃放下茶碗，神色黯然，“時也命也。就算留下遺言，只怕，終究是為時已晚。
當年那孩子還那般小，比卓家主嫡子的年紀尚要小些，那麼大丁點的孩子，獨自在外流浪，能不能活下去都尚未可知。”
工具人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，趕出去的人，可不一定會稀罕再回去！
“更何況，就算那孩子僥倖活了下來，就算當真能夠尋到他，這麼多年的傷害隔閡在前，人家憑什麼就會放下嫌隙，將過往一筆勾銷，心甘情願回去給嫡支支撐門戶？”
林掌櫃長長嘆了一口氣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水已經漸漸涼了。
“蘇姑娘說得在理。紙上遺言輕飄飄幾句話，可當年受過的苦難是實實在在，那孩子不一定願意回去。
即便願意，卓家上下族老、嫡母一派，未必能夠心甘情願接納他回去。
就算人找回去了，往後宅內風波、宗族傾軋，怕是依舊沒完沒了。
罷了，老太爺已去世，老夫與卓家的香火情已斷，日後卓家如何，不是老夫該操心的。
蘇姑娘喝茶，這可是今年的上好雨前龍井。”
“嗯，香氣濃郁，滋味醇厚，入口回甘，是好茶！”
蘇青禾伸手端起茶盞，又淺淺抿了一口後放下茶盞。
她並不懂茶，其實喝不出來好壞。
“掌櫃看得通透。別人家族恩怨糾葛，局外人終究難以置喙。”
卓家那一紙遺言，看著像是幡然悔悟，實則滿是算計。
倘若小路當真被他們尋回，縱然老太爺留有遺命，可嫡母尚在，一眾各懷心思的族老依舊掌權。
他回去後，定然也會受到各種陷害排擠，不一定還有心力鑽研醫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