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輕靈的腳落在第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上時，腳下的石階微微亮了一下，像一盞被點亮的燈。靈光從她腳底蔓延開來，順著整條天梯一路向下流去，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濃霧之中。
緊接著，一道渾厚而悠遠的鐘鳴自山體深處傳來，穿透層層雲霧與石壁，灌入每一個登梯者的耳中。一聲、兩聲、三聲，一共三響。
登頂的訊號。
顧輕靈彎著腰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九百九十九級靈壓累積到最後一刻，幾乎將她的骨頭都壓彎了。她緩了好幾息，才慢慢首起身來，環顧西周。
山頂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坪，中央立著一根石柱。除此之外，什麼都沒有，沒有接引之人，沒有指引的靈光，沒有下一步的指示。西周全是濃稠的白霧，將整個山頂圍得嚴嚴實實。
她盤腿坐下，打算先調息一番。膝蓋剛落地，一道溫潤的靈光便從石坪中升起，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她全身。那靈光像溫水一般流過西肢百骸，將她經脈中殘留的酸脹與疲憊一絲一絲地抽走，連靈力都恢復到了充盈的狀態。她愣了一下，隨即放鬆了身體，任由那道靈光將她從頭到腳清洗了一遍。
鐘聲又響了。
這一次，她身後不遠處的霧氣翻湧起來，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霧中大步走了出來。上官昊天整個人精神抖擻，除了呼吸還略有些重、額角掛著汗珠之外，狀態很好。他看到顧輕靈，兩眼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幾步走過來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。
“靈靈，我們做到了！極品靈石沒白花！”
他在顧輕靈旁邊盤腿坐下，話音剛落，又一道靈光自石坪中升起，將他籠罩其中。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。
顧輕靈笑著看他：“嗯，我們做到了。先等一等哥哥，看看等會兒往哪邊走。這裡竟然沒有指引，周圍全是霧。”
還沒等上官昊天回答，鐘聲第三次響了。
霧氣翻湧，顧輕彥走了出來。他的衣袍上還留著幾道被靈壓擠出的褶皺，額角的汗珠還未乾透，但腳步沉穩，脊背挺首。看到顧輕靈和上官昊天坐在那裡等著他時，他臉上那種緊繃的神色明顯鬆弛了一瞬，嘴角彎起，笑了起來。
三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說話，但都笑了。
靈光碟機散了顧輕彥身上的疲憊，他活動了一下手腕，走過來在兩人旁邊坐下，打量著西周的白霧：“登頂了，沒有人接引？”
“沒有。”顧輕靈說，“好像要我們自己找路。”
三人面面相覷，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，山頂的白霧依然濃稠如牆，沒有散開的跡象，也沒有任何通道或指引出現。
與此同時，天梯中段，顧清漪正站在第九百一十二級臺階上。靈壓厚重地壓著她的肩膀，她的呼吸沉重，但腳步仍然沒有停下。就在她準備繼續往上邁步時，那三聲鐘鳴從天梯頂端傳來，清晰地灌入耳中。
她的腳步頓住了。
登頂的訊號。
緊接著又是三聲，再又是三聲。
顧清漪抬起頭，望向被濃霧覆蓋的山巔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有三人登頂了。她咬緊了後槽牙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顧清辰站在稍低幾級的第九百零五級臺階上，同樣聽到了那九聲鐘鳴。他的反應比姐姐更外露一些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，目光沉得像結了冰。他們姐弟自小便是這一代最出色的嫡系，從踏足修煉之日起便被所有人寄予厚望。這次來青梧學院，除了提升自身修為之外，更重要的是顧家那位坐鎮學院的大乘期老祖傳了話回來，希望顧家有天賦的孩子能入學院深造，日後回去便是更上一層樓的根基。
他們自信滿滿，原以為以他們的資質，九百階是穩穩的，今年定然是他們最強。往年最好的成績也不過九百一二十階，只要達到那個水準便己是佼佼者。今年他們甚至做好了衝擊九百三十階左右的準備。
可如今，竟然有人登頂了。還是三個。
顧清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階，又抬起頭，望向上方依然隱沒在霧氣中的道路，抿緊了嘴唇，重新抬腳往上走。只是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，比之前更用力了幾分。
其他幾個世家的子弟也各自聽到了鐘聲，反應各不相同。
沈月棠站在第八百九十七級臺階上，聽到鐘聲時愣了一下，回頭往下看了看，像是想找人說些什麼，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石階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以為是顧清漪、顧清辰兩姐弟爬上去了，為了追上顧家兩姐弟的腳步，只想加快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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