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厲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把滿腔怒意硬壓回了胸腔裡，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，語氣比之前沉了幾分：“你應該清楚，我這樣做是為你好，也是為了你的母親。如果你實在不肯，那我就只好把你母親接過來，讓她當面好好勸勸你了。”
南宮浩的手指微微攥緊，又開始威脅了。
他沒有看南宮厲，也沒有看南宮盛。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層疊的山巒上，落在雲海翻湧的盡頭，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片刻的沉默之後，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之前輕了些，可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裡。
“我母親？”
南宮厲的眉頭皺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母親。”南宮浩重複了一遍，目光從遠處收回來，落在南宮厲臉上，“我五歲那年，你告訴我母親去養病了。我信了。六歲那年，你帶著那個女人和眼前這個廢物回來，告訴我以後母親暫時回不來，這個女人就是我母親。我什麼也沒說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“你從小就拿母親威脅我，讓我聽話，讓我把所有東西都讓出來。母親留給我的東西，你一件一件問，我一件一件交。你說不給就殺了母親，我全給了。這麼多年，我連她的生死都不清楚。你每次說殺她，用什麼殺？用一具不存在的屍體威脅我嗎？”
南宮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袖中的手攥成了拳頭。
南宮浩的聲音依舊平淡，不疾不徐：“你說她的病需要靜養，不讓我見，不讓我探望，甚至不告訴我她如今在哪裡。這些年我一首在想，她到底還在不在。她若在，看著你這麼欺負我，她還願意這麼活著嗎？你讓我覺得，她早就不在了。而你，一首用一個死人威脅我。”
山門外的風穿過廣場，將南宮厲衣袍的下襬掀動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，臉色鐵青，腮幫子繃得很緊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南宮盛冷笑了一聲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弟弟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你是在說父親騙了你？父親是家主，你竟敢這樣質問他。”
南宮浩看了南宮盛一眼，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：“我說的是他。你插什麼嘴？一個外室的孩子，哪怕你那外室的母親後來改了名分，她也曾當了六年外室。你一樣還是外室的孩子。”他隨即轉向南宮厲，“如果我母親還活著，你貶妻為妾的時候，她都不露面，是因為不屑你的妻位嗎？”
南宮盛被這一句話堵得臉色發青，笑容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屈的憤怒，像被人當眾揭了最不願被提及的舊傷疤。
廣場上的空氣彷彿被凍住了。山門兩側的守陣弟子早躲到了門後，隔著那道靈光流轉的屏障豎著耳朵聽。幾個玄天宗弟子遠遠站著，想靠近又不好意思靠得太近，只好裝作在看天，假裝在數今天有沒有靈燕飛過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穿過廣場，落在每一個人耳中。
“你們南宮家真不要臉。”
所有人轉頭看去。一個穿青色衣裙的女修正快步走來，步子極快，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。她走到南宮浩前面站定，目光在南宮厲和南宮盛臉上掃了一圈，像是在打量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
蘇淺淺。百獸峰的親傳弟子，玄天宗這一代弟子中少數幾個能跟南宮浩說上話的人。
“你這個廢物從小欺負南宮浩，欺負到他被你們趕出家門。他那點東西，你們能搶的就搶，不能搶的就想法子讓他自己吐出來，真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。都己經把他趕出家門了，他一個人在玄天宗修行到現在，你們有什麼臉跑來跟他要東西？”
南宮厲的目光冷了下來：“又是你，蘇淺淺。”
“對啊，就是我。有本事你打我啊。”蘇淺淺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，下巴微微揚起，“這裡是玄天宗，不是你們南宮家。他己經被你那個老女人趕出來了，你們還想搶他的東西？有我在，你們搶不走。”
她站在南宮浩身前，身量不高，卻擋得很穩。
南宮浩看著她的背影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他被趕出南宮家時無處可去，也是她拉著他走的。她說：走，玄天宗要收徒了，我帶你去。南宮家不要你，是他們的損失。那時候，她也這麼站在他前面。
山門外的風又大了些，吹得廣場上的靈石燈微微晃動。南宮厲看著南宮浩，又看了看蘇淺淺，再轉頭望了一眼遠處山道上那幾個裝模作樣看天的弟子，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深深看了南宮浩一眼，知道今天暫時拿不到青龍了。然後一甩袖，轉身走了。
南宮盛愣了一下，連忙跟上去，腳步匆匆，衣襬被風捲得噼啪作響。走遠之前，他回頭看了南宮浩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不甘，像一隻沒叼到肉的狗。
廣場上安靜了下來。靈光還在陣法的紋路中流轉，將山門內外隔成兩個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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