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顧家嫡系，不是滄瀾大陸那些旁支的顧家人，他們算什麼顧家人。”顧雲裳說著，抬手就要去拉顧輕靈的手腕。
封千嶽的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橫插了進來，像一堵憑空長出來的牆，穩準狠地卡在顧雲裳和顧輕靈之間，就這麼頂著那張花貓似的臉，理首氣壯地擋住了顧雲裳的手。
“顧老太婆，說話就說話，你動手動腳什麼意思？”
顧雲裳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又收了回去，咬牙切齒地瞪著封千嶽：“封老頭，我忍你很久了。這孩子是我顧家的人，我帶她走天經地義。你一個外人擋在這裡算什麼？”
“那不行。”封千嶽把腰板一挺，灰撲撲的衣袍在風裡抖了抖，“這孩子是我嫡出的徒弟，一樣是嫡出的，你想帶走？沒門。我封千嶽的徒弟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。”
顧雲裳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把湧到嗓子眼的話硬壓了回去。她不再看封千嶽，而是越過他的肩膀，看向站在後面的顧輕靈，語氣忽然放柔了幾分，像是換了個人似的：“輕靈，我應該是你的太祖姑，嫡親的太祖姑。你要跟我走嗎？”
這話一齣口，連空氣都安靜了一瞬。
封千嶽愣了一下，隨即更加警惕地張開了雙臂，把顧輕靈擋得更嚴實了：“你少來什麼太祖姑不太祖姑的！老三是我的徒弟，我親自收的，教了三年，你想搶？門都沒有，窗戶也沒有，遁地也不行！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覺得還不夠有威懾力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敢搶，我天天堵你峰頭，讓你出不了山門，你信不信！”
“你……”顧雲裳氣得指著封千嶽，手指都微微發顫，“你這個老無賴！”
顧輕靈站在封千嶽身後，看著面前這兩位大乘期老祖一左一右地僵持著。她的目光在顧雲裳那張難得放柔了表情、又被封千嶽氣得快要崩裂的臉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在封千嶽那張被黑灰糊了大半卻依然理首氣壯的臉上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……太祖姑，我暫時想待在大師父身邊。讓我先消化一下今天這些資訊，可以嗎？”
顧雲裳的面色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這句話在她的預料之中，又像是仍然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失落。她沒有再堅持，只是看了顧輕靈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我不逼你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又看向封千嶽，目光重新冷了下來：“封千嶽，你真無恥。”
“我無恥？”封千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“有你無恥？想搶我徒弟！”
顧雲裳哼了一聲，沒有再接話，轉身飛走了。暗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掠過院牆，消失在了小院上方。
***
一晃三年，陳銀環被許琴琴安排去尋找小宗門了，找到小宗門就通知她。
這三年裡，許琴琴按著陳銀環提供的小宗門，走過很多地方。山脈、荒漠、密林、沼澤，她的腳步落在一座又一座偏遠小宗門的山門前，然後在幾個月之內，那些山門就會化為灰燼。
她叫陳銀環專挑那些沒有靠山的門派，找到後她就去下手。散修聚集的小宗門、隱在山林深處的家族式道場、建在荒漠邊緣的孤立據點。這些地方的人修為普遍不高，最高不過金丹初期，大多築基期甚至煉氣期，訊息閉塞，出事之後往往十天半個月才會有人發現。
她每次都是同一個做法：以散修身份靠近，說自己無處可去、求個落腳的地方。她面容溫和，說話輕聲細語，還會主動幫忙煉丹、指點修煉。那些小宗門的人大多沒有防備心，收留了她，她便順理成章地融入他們的生活，煉丹、教導、閒聊，一切都做得恰到好處。
然後，在某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，她開始收回一切。
她吸收生機和氣運時很安靜，像是往一潭水裡倒墨汁，等察覺的時候，水己經黑了。那些宗門的人往往在睡夢中便斷了氣息，只留下一張枯瘦的臉。等所有人都安靜了，她才一把火將整個山門燒成白地。
三年裡，她做了六次。每一次都乾淨利落，沒有任何人逃出來，沒有任何現場留下打鬥的痕跡。
也就是這三年，她的修為突破到了金丹後期。速度比任何人都快。她幾乎是不停歇地吸收那些宗門的生機與修為，那些低階散碎的靈力、普通修士身上的氣運和生機，積攢起來，仍然讓她的靈力一日比一日洶湧。天賦和資質不夠，但被她吸走的東西足夠多，足夠快。
鍾老對此還算滿意。
只有一件事，他始終沒有放感應到下一顆靈珠的位置。那東西像是徹底從這世上消失了一樣，無論他怎麼催動感應，都像石沉大海，沒有半點回音。
三年裡，包括清溪宗在內，七座小宗門被滅門。
起初並沒有引起多少關注。修真界偏遠之地常有門派覆滅，或因內鬥，或因妖獸，或因債務糾紛，各有各的原因。但六次之後，有些痕跡開始堆疊，堆疊到讓人無法忽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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