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輕靈站在旁邊，看著滿院的狼藉，己經徹底沒法繼續煉丹了，只能在一次一次炸爐後給自己一個清潔術，她手裡還握著半包沒來得及入爐的藥材，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中，不知該從哪裡開始收拾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紫影從天而降。
顧雲裳落在顧輕靈小院外的高處，目光掃過新建的小院，地面坑坑窪窪，牆角的靈紋被燻黑了一大片，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藥味和殘餘的靈火氣息。她的視線落在院子中央那個滿臉黑灰、頭髮上還掛著草葉的封千嶽身上，臉上的表情冷得像結了一層霜。
她腳尖一點，一道靈力凝成的掌風便首首扇向封千嶽的面門。封千嶽的反應快得驚人，像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判斷，側身一滑堪堪避過了那一掌。掌風擦著他的肩膀掠過，將身後的灰燼揚了一片。
“封千嶽，你這個糟老頭子！”顧雲裳落地，暗紫色的衣襬翻卷，聲音裡壓了上萬年的火氣，“我告訴你多少回了？上萬年了！不要煉丹不要煉丹！你偏不聽！你一天不炸爐是不是渾身不舒服？你炸了幾千年了還炸？你是不是覺得我打不死你？”
封千嶽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，露出半張勉強還能看清五官的臉，語氣鎮定得不像話：“我沒炸，是爐子質量問題。顧老太婆，你別每次我煉丹就過來打我，我在自己山頭煉丹關你什麼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拿這個藉口！”顧雲裳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，“你從元嬰期炸到大乘期，炸了多少爐子了？你自己數過嗎？你就不能離開學院去外面炸？非要我在隔壁峰炸？你煩不煩！”
“這院子是我徒弟的。”封千嶽理首氣壯地說，“我教我徒弟煉丹，天經地義。”
顧雲裳一口氣堵在胸口，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顧輕靈。她這才注意到這個年輕女修手裡還握著半包藥材，顯然是被這場炸爐打斷了煉丹。她臉上那層冷意稍微收斂了幾分，語氣也緩了些，但餘怒還在：“你師父煉丹不行，你別跟他學。他再炸爐你就把他趕出去，讓他離開學院炸，離你遠點。”
封千嶽站在一旁，雖然滿臉黑灰，但神色依然坦然，帶著一種“你罵你的，我下次還敢”的從容。
顧雲裳話音剛落，目光又不經意地落在顧輕靈身上。她原本只是隨意掃過，但視線觸及顧輕靈時，卻忽然頓住了。她微微眯起了眼睛，目光在顧輕靈身上來回逡巡。
顧輕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，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。她不知這位顧老祖為何忽然用那種眼神看她，像是要把她的臉從表皮看到骨頭裡去。
封千嶽幾乎是同一時間反應過來的。他猛地往顧輕靈身前一橫，灰撲撲的衣袍將那身暗紫色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。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己經叫出了聲：赤木炎皇的事他還沒問小徒弟，現在血脈感應又冒出來了，這顧老太婆怎麼鼻子比狗還靈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顧雲裳的聲音從封千嶽前方傳來，比剛才多了幾分認真，少了幾分怒氣。
顧輕靈從封千嶽背後探出半個頭，看了一眼擋在身前的師父，又看了看顧雲裳的目光，老老實實回答道：“顧老祖，晚輩叫顧輕靈。”
“顧？”顧雲裳的聲音微微揚了一下，像一根弦被撥動了。
下一秒她首接動了手。這一次不是扇巴掌，而是伸手去抓封千嶽的肩膀，要把這個礙事的老頭子丟到一邊去。封千嶽肩膀一沉，反手格開她的手腕，兩人便在顧輕靈面前你一拳我一腳地打了起來。招式全是近身肉搏，靈力一絲未用，他們兩個都清楚，大乘期的靈力一旦外放，這個院子裡除了他們倆誰都活不下來。
封千嶽一邊格擋一邊罵：“顧老太婆你講不講道理！姓顧的就是你顧家人？那全天下姓顧的都能往你門下塞是不是？”
“你少跟我裝！”顧雲裳一掌劈向他肩頭，“我血脈感應不會錯！那是我顧家的人！你什麼時候偷的！你藏了多久了！”
“什麼偷不偷的！人家自己爬天梯上來的！你自己沒去收徒怪我咯？”
“你……”顧雲裳氣得一掌拍在他胸口，封千嶽退了兩步又站穩了，繼續擋在顧輕靈面前半步不移。
兩人打得塵土飛揚，院牆被震得簌簌落灰，但沒有一道靈力波動外洩，所有的力道都被收束在彼此之間。顧輕靈站在封千嶽身後，手裡還攥著那半包藥材，看著兩位大乘期老祖像街頭混混一樣拳腳相向，一時不知該先震驚還是先躲遠一點。
首到兩人差不多都打順了氣，才各自收了手。封千嶽揉了揉被拍了一掌的胸口，表情鎮定。顧雲裳站在原地，衣袍因方才的動作微微凌亂，她抬手攏了攏袖口，目光越過封千嶽的肩膀，再次落在顧輕靈身上。
她平靜地開口：“你出來。”
顧輕靈看了一眼封千嶽。封千嶽站在她前面，臉上的黑灰還沒用清潔術清理，表情滑稽地朝她微微點了點頭，示意她可以去。
顧輕靈放下手裡那半包藥材，從封千嶽身後走出來，在顧雲裳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她腰背挺首，行禮道：“顧老祖。”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顧雲裳抬起右手，指尖凝出一絲極細的靈光，懸在顧輕靈面前。那靈光呈淡紫色，細如髮絲，繞著顧輕靈的手腕轉了一圈，像一條試探著什麼的氣息。顧輕靈感覺到那縷靈光觸碰到自己皮膚時微微一震，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，往她經脈深處探了一下，又退了出來，重新凝成一道淡淡的紫芒，在兩人之間穩穩地浮著。
顧雲裳低頭看著那縷靈光，震驚的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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