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還沒亮,顧輕靈便起身了。
西域的天亮得比中域晚,夜色濃重,唯有東邊的天際泛著一線魚肚白。顧輕靈簡單洗漱了一下,換了一件乾淨的道袍,沿著昨天沈雲清帶她走過的路線,穿過幾條走廊,來到那處僻靜的院落。
院門虛掩著,顧輕靈輕輕叩了叩門:“大師兄,您在忙嗎?”
“小師妹來了?推門進來就行。”沈雲清的聲音從裡面響起。
顧輕靈推門進去,沈雲清正蹲在丹爐前除錯靈火的溫度,袖口捲到小臂,手裡拿著一柄長長的火鉗,正在往爐膛裡新增靈炭。
“來了?”沈雲清頭也沒抬,聲音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,“先坐。我們城主府沒有地火,等我把這靈火調穩,這樣我們煉丹時候耗費靈力少點。”
顧輕靈在蒲團上坐下,目光掃過院子。這個院子有陣法加持,院牆根下那幾株靈藥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葉片上的露珠泛著微光。丹爐旁邊的石臺上,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只玉瓶,標籤朝外,上面寫著丹藥的名稱和品階。她掃了一眼,大多是三階和西階的療傷丹、回靈丹,還有幾瓶五階的,標籤上的字跡清秀工整,一看就是大師兄的手筆。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沈雲清將靈火調穩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在顧輕靈對面的蒲團上坐下,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玉簡遞過來。
“這是我這些年整理的西階丹方,你拿去看看。”
顧輕靈接過玉簡,然後從空間中拿出一隻玉瓶,裡面裝的是陳銀環的精血。
“大師兄,這是我一個朋友的精血,中了追蹤粉,有機會解嗎?”
沈雲清接過玉瓶,沒有多問,放在一旁,示意她先看丹方。
顧輕靈神識探入玉簡,眼前頓時鋪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。西階丹方有三十餘種,從常見的療傷丹、解毒丹,到較為冷門的破瘴丹、凝神丹,每一種都附有詳細的藥材配比、煉製步驟和火候要點。有些丹方的邊角處還加了批註,字跡潦草,顯然是沈雲清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心得。
“你先選一種你最熟練的西階丹藥煉一爐,我看看你的手法。”沈雲清說。
顧輕靈想了想,選了西階的元靈丹。這是西階丹藥中最基礎的一種,用於築基期修士快速恢復靈力,需求量極大,煉製難度適中,她此前己經煉過不少次。
她從空間中取出藥材和青木爐,一樣一樣地擺放在石臺上。沈雲清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動作。
顧輕靈深吸一口氣,將丹爐的頂蓋開啟,南明離火從掌心湧出,注入爐膛。青紅色的火焰與爐底的靈火交融在一起,爐身上的靈紋驟然亮起,整座丹爐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沈雲清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,目光落在南明離火上,若有所思,但什麼都沒說。
顧輕靈開始投藥。她的動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乾淨利落,沒有多餘的動作。藥材在火焰中翻卷、融化、交融,藥液的顏色從渾濁漸漸變得清澈,雜質被火焰一點點剝離,化作青煙從爐頂的孔洞中逸散出去。
她全神貫注地盯著爐中的變化,神識時刻感知著每一味藥材的狀態,溫度高了就收一收火,溫度低了就添一把力。沈雲清在一旁看得仔細,他的目光從藥材轉移到火焰,又從火焰轉移到顧輕靈的手法和神識波動,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。
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,丹爐的嗡鳴聲漸漸平穩,一股淡淡的藥香從爐頂的孔洞中飄散出來。顧輕靈收火,開爐。
六顆圓潤的丹藥從爐中飛出,落在她事先備好的玉盤中。丹藥通體瑩白,表面泛著淡淡的靈光,品相飽滿,丹紋清晰。
沈雲清拿起一顆,放在鼻端嗅了嗅,又對著晨光看了看,嘴角慢慢彎起來:“成色不錯,比我煉西階的時候強。”
顧輕靈鬆了口氣。
“不過,”沈雲清話鋒一轉,“有幾個地方可以改進。你投藥的節奏可以再加快一些,元靈丹的幾味主藥藥性相合得快,中間不需要等那麼久。還有火候,中段的時候你收了兩次火,其實不用,溫度稍微高一點反而能更好地逼出藥材中的雜質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空白玉簡,將剛才的觀察和意見一一錄入,遞給顧輕靈:“回去看看,明天再煉一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