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一早，五人去角鬥場。
不為別的，既然到了不周城，這座西域最大的角鬥場總歸要看一眼。
角鬥場在城中央，佔地極廣，遠遠望去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。外牆由巨大的青石砌成，高約數丈，牆面上雕刻著各種浮雕，妖獸撕咬修士、修士刺穿妖獸、人與人刀劍相向，無一不是搏殺的場景。那些浮雕刀法粗獷，線條凌厲，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。
五人拿出入場券，走進角鬥場。
觀眾席呈階梯狀環繞場地，足可容納上萬人。此刻己有七八成坐滿，看臺上人聲鼎沸，有人在討論今天的場次，有人在猜測賠率，還有人扯著嗓子喊著自己下注的角鬥士的名字，喧囂聲震耳欲聾。
五人找到座位號坐下。
第一場是妖獸對妖獸。兩隻築基中期的荒漠蠍獅被放進場地，嘶吼著撲向對方，撕咬、抓撓、鮮血西濺。觀眾席上歡呼聲震天，顧輕靈面無表情地看著，沒覺得刺激，也不覺得興奮。陳銀環低著頭，沒有看場地。
第二場是人對妖獸。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被放進場地，面對的是一隻築基巔峰的沙蠍。修士手中的法器只是一柄低階長劍，衣袍破舊，身上帶著舊傷，動作明顯不如對手靈活。戰鬥很快結束，修士被沙蠍的尾鉤刺穿肩膀，倒在血泊中被拖了出去。觀眾席上有人嘆息，有人罵罵咧咧，更多的人在討論下一場的賠率。
顧輕彥皺了下眉，但沒有說什麼。
第三場開始前，角鬥場的司儀走到了場地中央，手中拿著一枚擴音玉簡，聲音傳遍了整個角鬥場。
“各位道友，接下來是本日的重頭戲——死鬥！”
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“對陣雙方——一方是我們的老面孔，‘血屠’趙魁，築基後期，己經在角鬥場連勝十一場！再贏一場，他就能獲得自由！”
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從一側的通道中走了出來。他赤裸著上身，肌肉虯結，身上佈滿了傷疤，手中握著一柄血色長刀，刀身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。他走到場地中央，舉起長刀，觀眾席上的歡呼聲震耳欲聾。
“另一方——新人，築基中期，第一次登上角鬥場！”
另一側的通道中，一個身影走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高瘦的年輕男人，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衣袍，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。他的頭髮散亂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走路時左腿有些跛，像是受過重傷還沒有完全恢復。手中的武器只是一柄普通的鐵劍，劍刃上佈滿了缺口，品階低得可憐。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鐵面具，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。面具很舊，邊緣有磨損，像是戴了很久。
顧輕靈感覺到身旁的陳銀環身子在顫抖，下意識地看向她。
陳銀環正死死盯著場地中那個戴鐵面具的人。
她的臉色慘白如紙，緊咬嘴唇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，淚水無聲地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銀環？”顧輕靈心中一沉，低聲叫了一句。
陳銀環沒有回應。她的身體在發抖，手指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，指節泛白。
“銀環！”顧輕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陳銀環猛地轉過頭來，看著顧輕靈，嘴唇顫抖了幾下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那是我哥。”
顧輕靈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。
“那個鐵面具下面，是我哥。是我哥。”陳銀環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聲音斷斷續續，“他瘦了，瘦了好多，他的腿……他的腿受傷了，他以前走路不是這樣的！他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