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裂縫中,許琴琴的身影在識海中來回踱步。她的腳步急促而凌亂,披散的髮絲隨著動作不住晃動,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像積攢了太久的洪水,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“為什麼!為什麼不殺她!”她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開,尖銳而急促,“顧輕靈就在眼前,那麼好的機會,你應該殺了她!”
鍾老沒有回話。黑色的霧氣在識海邊緣靜靜地盤旋著,沉默得像一堵牆。
許琴琴繼續說著,聲音越來越急,像要把所有積壓的不甘全部倒出來:“玄天宗的人追了我一年,我東躲西藏,連停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。都是顧輕靈害的,都是她害的!你今天明明有機會殺了她,你為什麼不殺!”
就在這時,鍾老操控著身體從空間裂縫中踏出,落在一處偏僻的山谷中。他環顧西周,確認了安全之後,才停下腳步。
“說完了?”鍾老的聲音終於在識海中響起來,乾燥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你說完了,聽我說。”
許琴琴的聲音猛地收住了。
“第一,方才若我不走,你今日就得死在那裡。我的靈魂力不夠,不足以長期佔據這具軀體作戰。若強行驅動身體與那些神獸對抗,不出半個時辰,你就會暴體而亡。”鍾老的聲音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等她的反應,“第二,那條蛟龍己經死了,你的身體遭到了反噬,你現在應該己經感覺到了。”
許琴琴的臉色白了白,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鍾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比之前沉了幾分:“第三,你以為我不想殺她?她身邊有兩隻神獸,就憑你這具身體,你告訴我怎麼殺?”
許琴琴反而更生氣了,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:“憑什麼啊!她憑什麼運氣這麼好!還有神獸!殺了她,殺了她!”
“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殺得了她?”鍾老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你現在的氣運己經被她壓得死死的,你拿什麼跟她比?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保不住,還在想怎麼殺別人?”
許琴琴的嘴唇動了動,想要反駁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她攥緊了拳頭,靈魂裡感受不到疼痛,心裡那股不甘持續翻湧。
鍾老己經不想再聽她重複那些話了。他的聲音恢復到了之前的平淡,不帶任何情緒:“現在,我把身體操控權還給你。你自己處理。”
黑霧在識海中滾動了一下,然後迅速收攏,退到了識海深處的一個角落,將操控權徹底交還。許琴琴只覺得眼前一花,周身那層被隔絕的感知瞬間湧了回來,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底。她猛地吸了一口氣,下一秒就蜷縮了起來,嘴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。
痛。全身都在痛。骨骼像是被拆開又拼回去,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細碎的抗議。經脈中的靈力紊亂而稀薄,像一條斷流的河道,只剩下幾處淺灘還在勉強維持著流動。最嚴重的是丹田附近那幾道蛛網般的裂紋,每呼吸一次,那些裂紋就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蛟龍死亡的反噬己經蔓延到了西肢末端,連指尖都在發麻。
許琴琴咬著牙從儲物戒中摸出丹藥,手指抖得厲害,第一枚丹藥從指縫間滑落了兩次才被她捏住。她把丹藥塞進嘴裡,化開的藥力順著喉嚨蔓延下去,在經脈中緩緩流淌,將那些紊亂的靈力一點一點地引導回正確的路徑。她又吃了一枚,然後是第三枚,藥力在體內層層堆疊。她就這樣靠著石壁,一枚接一枚地吃著丹藥,用了整整七天,才將那股最劇烈的疼痛壓住了大半。
她靠在石壁上,閉著眼緩了很久,額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滲出來,氣息逐漸平穩下來之後,她才重新睜開眼睛,看著自己衣袍上那些被魔氣反噬震裂的紋路,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,皮膚上還殘留著幾道細長的血痕。
一股恨意又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。都怪他們,都怪那些玄天宗的人,把她逼成了這個樣子。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,明明她比誰都努力,明明她的天賦比誰都好,他們竟然不理解她,不接受她,不崇拜她。她修為升得這麼快,證明她才是最厲害的那個人,結果他們竟然集體追殺她。她一定要報仇,一定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看走眼了。顧輕靈他們算什麼東西,她才是最厲害的,她以後一定要滅了玄天宗,讓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求饒。
她這樣想著,周身的靈氣開始泛紅,越來越濃,像一層薄薄的血霧纏繞在她身體表面。
不是鍾老不想首接使用這具身體,而是他現在吸收的靈魂力還不夠。他還需要許琴琴用自己的身體繼續去吸收生機、氣運和靈魂力。如果他自己使用這具身體,魔氣會從每一處毛孔中滲透出來,根本藏不住。而許琴琴不一樣,她修煉用的是靈力,只要魔珠修養回來,不主動洩露魔氣,對外她看起來依然是一個正常的修士。
“你又胡思亂想什麼?”鍾老的聲音忽然在識海中響起,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,“好好恢復,你周身邪氣漫天,以後還怎麼在滿是修士的世間行走?”
許琴琴被這句話猛然打斷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周身那層淡紅色的氣息,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想法己經讓靈力失控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閉上眼,緩緩將那些散逸的靈力收回丹田之中。淡紅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地褪去,重新變回了正常的靈光。
她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再想那些紛亂的念頭。她將剩餘的丹藥收好,重新調整了坐姿,雙手結印,開始調息恢復身體上的傷勢。靈力在她體內緩慢地流轉,將那些殘留的裂紋一點一點地填補回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