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良玉走後第三天，軍令來了。
熊文燦召集眾將，宣佈楊嗣昌的命令：各鎮官軍合圍張獻忠殘部於瑪瑙山，務必全殲。
“張獻忠去年假降，今年復叛，罪大惡極。”熊文燦說，“聖上震怒，命務必擒殺。左良玉將軍為主帥，鄖陽鎮出兵三千，由劉守備統領。”
劉國能出列：“卑職領命。”
“還有，”熊文燦補充，“張獻忠狡詐，可能分兵突圍。李參將，你帶本部兵馬守房縣要道，防其西竄。”
李萬慶也領命。
散會後，劉國能和李萬慶並肩走出衙門。
“打張獻忠……”李萬慶苦笑，“當年滎陽大會，他還請咱們喝酒。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劉國能說。
“你下得去手？”
劉國能沒回答。下得去手嗎？他不知道。張獻忠不是好人，濫殺無辜，驕橫跋扈。但畢竟，曾經是“兄弟”。
回到營地，劉國能召集部下訓話。
“此戰不同以往。”他說，“張獻忠是巨寇，麾下都是百戰老兵。咱們不能輕敵。”
老部下們面面相覷。有人問：“大帥……不，大人，真要打八大王？”
“軍令如山。”
“可當年……”
“沒有當年！”劉國能提高聲音，“現在咱們是官軍，他們是匪，是流賊！都聽明白了？”
眾人低頭：“明白了。”
劉國能知道，他們不服。但他沒辦法。左良玉的眼線就在營中，稍有不慎，就是殺身之禍。
出發前夜，劉國能檢查裝備。親兵送來新甲——鐵葉棉甲，比從前那件破皮甲強多了。
“大人，試試？”
劉國能穿上，對著銅鏡照了照。鏡中人陌生得很，像個戲臺上的將軍。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
親兵退下。劉國能脫下甲，從懷裡掏出那頂黃頭巾。頭巾己經爛得不成樣子，但他一首留著。
明天就要去圍剿張獻忠了。當年一起舉義的“兄弟”，現在要兵戎相見。
他想起張獻忠那張黃臉，想起他送來的嘲諷口信“劉秀才，官袍可還合身？”那是嘲笑，也是提醒：你忘了自己是誰。
劉國能把黃頭巾放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最後，他點起火摺子。
頭巾遇火就著，很快燒成一團灰。灰燼裡還有一點黃色，像不肯死去的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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