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哨兵抓到一個奸細——是張獻忠派來送信的。
“劉大人，”那奸細認得劉國能，“八大王讓我帶句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八大王說：劉秀才，你真要給左良玉當狗？回頭是岸。”
劉國能沉默片刻：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奸細遞上一支箭，箭桿上綁著布條。
劉國能解開布條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當年杏子河畔的誓言，忘了？”
字是張獻忠親筆，歪歪扭扭，但認得。
劉國能把布條燒了，對奸細說：“回去告訴張獻忠，各為其主，戰場上見。”
奸細被押走。劉國能走出帳篷，看夜空。星星很密，像無數雙眼睛。
誓言？他記得。絕不出賣兄弟。可現在，兄弟要殺兄弟。
他想起李自成。如果闖將在這裡，會怎麼做？大概會死戰到底，絕不投降。李自成是那種人，一條路走到黑。
可他不是李自成。他是劉國能，一個想給兒子找條活路的父親。
第三天拂曉，張獻忠果然突圍了。
喊殺聲震天。劉國能站在防線後，看著黑壓壓的人馬衝下來。那是張獻忠的精銳，老營兵，悍不畏死。
“放箭！”他下令。
箭雨落下，前排敵人倒下，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。很快，兩軍接戰。
劉國能拔刀迎敵。他很久沒打這種硬仗了，手臂發麻，但動作沒亂。一個敵兵衝來，被他砍倒。又一個，再一個。
血濺到臉上，熱的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殺人時吐了，現在，他連眼睛都不眨。
戰鬥從清晨打到午後。劉國能部死傷過半，防線多處被突破。張獻忠的人馬像潮水，一波接一波。
“大人！守不住了！”副將喊。
“守不住也得守！”劉國能吼，“軍令是三日！”
他親自帶親兵堵缺口。廝殺中，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八大王張獻忠。
“劉國能！”張獻忠看見他，“你這個叛徒！”
劉國能格開他的刀，一腳踹倒。刀架在脖子上時，張獻忠瞪著他：“殺啊！殺了我！”
劉國能手抖了。就這一猶豫，張獻忠滾開，跑了。
傍晚，左良玉的援軍終於到了。張獻忠部見勢不妙，陸續逃散。劉國能清點本部人馬，三千人只剩一千八。
左良玉巡視戰場，點點頭：“劉守備守住了，有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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