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武大定坐在篝火邊，看著手裡的劍。劍身上沾滿了血，己經凝固了，變成暗紅色。“守正”兩個字被血汙覆蓋，看不清楚了。
他想起孫傳庭給他這把劍的時候說的話：“這劍，不是用來搶掠百姓的，不是用來欺負同僚的。是用來殺敵的，用來守土的。”
他守了嗎？他試圖守了，但沒守住。土沒守住，人也沒守住。
“叔，”武三兒走過來，“吃點東西吧。”
武大定搖搖頭：“不餓。”
“那……喝點水。”
武大定接過水囊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流過喉嚨，像刀割。
“咱們……還回西安嗎？”武三兒小聲問。
武大定看著篝火，火焰在夜色中跳躍，像垂死掙扎的生命。孫傳庭死了，秦軍主力覆滅了，李自成的大軍很快就會追來。
“回西安。”他聽見自己說，“先回西安。”
第二天，殘兵繼續西撤。一路上不斷有潰兵加入，不知不覺己經聚起了六七千人。路過的縣令，看見他們，臉都白了。
“孫督師呢？”縣城守將問。
“戰死了。”武大定說。
守將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喃喃道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武大定沒理他，繼續往西安走。
五天後，武大定回到西安。城裡的氣氛己經變了。商鋪大多關門，街上行人稀少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。巡撫衙門裡亂成一團，文吏們在燒文書，差役們在收拾細軟。看見武大定回來，有人圍上來問前線戰況，武大定只是搖頭。
他在西安等了兩天。高傑回來了，帶著不到三百騎兵。白廣恩也回來了，躺在擔架上，只剩一口氣。其他將領，回來的不到五成。
第三天，探馬來報：李自成大軍前鋒己到西安城外。
西安城徹底亂了。有錢的連夜出逃，沒錢的躲在家裡等死。巡撫衙門裡，剩下的幾個文官吵成一團，有的說要守城，有的說要投降，有的說要逃往漢中。
武大定沒參與爭吵。他回到自己的住處，關上門，坐在黑暗中。
武三兒點了燈，端來飯菜。武大定看了一眼，沒動。
“叔，”武三兒小心翼翼地說，“咱們……怎麼辦？”
武大定沒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夜色中的西安城，一片死寂。偶爾有狗叫聲傳來，淒厲得像哭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想起黑水峪之戰後，孫傳庭坐在青石上的樣子。想起潼關守城時，孫傳庭親自上陣殺敵。想起西安那個夏天，孫傳庭給他劍，說“守正”。
想活。他這些年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活。可現在，活路在哪裡？
守西安？守不住。孫傳庭帶著西萬大軍都敗了，西安城裡剩下的幾千殘兵，能守幾天？
逃？往哪兒逃？北邊是三邊是蒙古，西邊是甘肅是青海，都是死路。南邊漢中？李自成的大軍遲早會打過去。
投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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