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天……”武大定望向北方，雖然群山阻隔，什麼也看不見，“夠了。傳令全軍，就地休息一刻鐘，祭奠田將軍和戰死在陳倉的弟兄。”
沒有香燭，沒有紙錢。數千將士默默肅立，對著北方抱拳。
武三兒低聲道：“叔，田將軍他……”
“他是個真漢子。”武大定聲音沙啞，“我欠他一條命，欠陳倉將士一千多條命。”
隊伍傳來哭聲，眾人淚流不止，嚎啕不息。
祭奠完畢，隊伍繼續南行。
二月初，武大定部終於走出秦嶺最險峻的一段，進入相對平緩的隴南山區。在這裡，他們遇到了第一支友軍——文縣舉義的趙榮貴部。
更讓武大定意外的是，隆武皇帝的使者竟然也穿越重重封鎖，找到了他。
使者是個瘦削的文官，叫陳子壯，廣東人，一口難懂的南蠻子官話。他鄭重宣旨：封武大定為臨潼伯，授陝西招討副使，賜尚方寶劍，許便宜行事。
武大定跪接聖旨，心中卻五味雜陳。南明朝廷遠在福建，對陝西局勢一無所知，這封賞更像是一紙空文。但他還是鄭重收下，因為這是大明的封賞，是漢家正朔。
“陳大人一路艱辛，武某感激。”他扶起使者，“只是如今局勢艱難，我這‘臨潼伯’，連臨潼在哪兒都看不見了。”
陳子壯正色道：“伯爺此言差矣。陛下在福州，日夜思慮恢復大計。陝西雖暫陷虜手，然有伯爺這樣的忠臣義士在，終有光復之日。”
忠臣義士？武大定心中苦笑。他當過流寇，降過清，現在又反清，算什麼忠臣義士？
但他沒說出來，只是安排陳子壯休息。
有了文縣作為基地，武大定開始整頓兵馬。此時他麾下仍有五千餘人，加上趙榮貴部千餘人，勉強有了立足的資本。
三月初，好訊息傳來：賀珍率部北上，己克階州！
武大定大喜，立即率軍南下會師。兩軍在階州城下相見，賀珍瘦了一圈，但精神矍鑠。
“武大哥！”賀珍大步上前，重重抱了抱他，“我就知道你不會死在山裡！”
“你也沒死在漢中。”武大定拍拍他的肩，“孫將軍呢？有訊息嗎？”
賀珍臉色暗了下來：“孫守法……戰死了。”
詳細情況是：孫守法東進商洛，起初連克數縣，聲勢大振。但清廷調豪格親率大軍追擊，在武關道設伏。孫守法力戰不敵，最後時刻焚燬南明旗幟，自刎殉國。部下星散，只有少數人逃入大巴山。
武大定沉默良久。秦州會盟，三家聯手，何等意氣風發。如今不到半年，孫守法戰死，田虎殉城，曾經的三色旗，只剩下他和賀珍的兩面。
“孫將軍為大明盡忠，死得其所。”武大定最後說，“比我這個三姓家奴強。”
兩軍合兵，有一萬多人，聲勢復振。武大定與賀珍商議後，決定執行原計劃：進駐仇池山。
西月，大軍開赴這座傳說中的古國遺址。
仇池山果然險要。三面環水，一面峭壁，山頂平坦如臺，可屯數萬兵。武大定登上山頂，極目西望，但見雲霧繚繞，山河壯麗。
他在山頂發現了一塊古碑，字跡斑駁，依稀可辨“晉仇池公楊……”等字。
“這是楊茂搜立的碑。”趙榮貴博學，解釋道，“西晉末年，天下大亂，氐人首領楊茂搜率部避居此地，建立仇池國，遙奉晉朝正朔，傳國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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