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虎被噎住了。
他彎腰撿起收據，又看了看，臉上有些掛不住。但他沒認錯，反而更兇：“印是真的又怎樣？說不定是你偷的！反正今天得還錢！不還錢，就拿東西抵！”
韓金兒的臉白了：“蓋爺，您這是要搶？”
“搶？”蓋虎冷笑，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！誰搶了？”
他轉身，朝村口方向揮了揮手。張獻忠這才看見，村口還有三個人，牽著三頭驢，驢背上馱著空筐——那是準備裝東西的。
三個家丁趕著驢過來，在窯洞前站定。
蓋虎指著窯洞：“進去，看看有什麼能抵債的！”
“誰敢！”
一聲暴喝，李過沖了過來。
他手裡還攥著鐵錘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滿臉通紅。劉體純和袁宗第也跟過來，手裡都拿著傢伙。
蓋虎被這陣勢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兩步，但很快又挺起胸：“幹什麼？想造反啊？”
李過沒理他，走到韓金兒身前，擋在她和蓋虎之間：“嬸兒，你進屋去。這兒我來應付。”
韓金兒沒動，只是看著蓋虎，聲音冷下來：“蓋爺，當家的不在，您改天再來。今天，這門您進不去。”
蓋虎的臉漲紅了。他在艾家當了十幾年家丁，走哪兒不是橫著走？今天被個女人擋在門外，面子上怎麼掛得住？
“韓金兒，”他咬著牙說，“我給你臉，你別不要臉。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。李棗兒今天不還，我就搬東西。搬了東西還不夠，我就去縣城告官！告李里正抗債不還，告你們李繼遷寨窩藏刁民！”
韓金兒的臉色變了幾變。
她知道，蓋虎這話不是嚇唬人。艾家在延安府勢力大，真要告官，吃虧的肯定是李棗兒。
李過卻不吃這套：“告啊！你去告！看官府管不管你們艾家喝兵血、放印子錢的事！”
蓋虎冷笑：“喝兵血？放印子錢？誰看見了？誰作證？你們這些泥腿子說的話，官府能信？”
李過還要再說，韓金兒攔住了他。
她看著蓋虎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太陽，看著有點暖，其實沒溫度。
“蓋爺，”她說，“您要債，也得講規矩。當家的不在，我一個女人家，做不了主。您容我幾天，等當家的回來，我們湊錢還您，行不行？”
蓋虎盯著她，目光閃爍。
韓金兒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，遞過去。張獻忠看不清是什麼，但見蓋虎接過去，掂了掂，臉色緩和了些。
“行。”蓋虎把東西揣進懷裡，“看在李嫂子的面子上，我寬限三天。三天後，我來收錢。到時候還不上，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他翻身上騾，招呼那幾個家丁：“走！”
騾子踢踢踏踏地走了。三個家丁趕著驢跟在後頭，驢背上的空筐一晃一晃的。
韓金兒站在窯洞門口，看著他們走遠。風吹起她的頭髮，她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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