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李棗兒回來了。
他騎著他那匹青騾子，後頭跟著李雙喜。騾子背上馱著兩個布口袋，口袋裡裝著從縣城買回來的東西——鐵料、硝石、還有幾包鹽。
他剛進村，就覺出氣氛不對。村裡人看見他，眼神躲閃，欲言又止。
“雙喜。”李自成喊了一聲。
“哎。”李雙喜催騾子趕上來。
“去問問，出什麼事了。”
李雙喜跳下騾子，跑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口，敲開門問了幾句。然後他跑回來，臉色變了：“棗兒叔，蓋虎今天來過了。”
李自成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來逼債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李雙喜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說到韓金兒給蓋虎東西的時候，李自成問：“給了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雙喜搖頭，“李過哥也不知道。嬸兒沒說。”
李自成沉默了一會兒，夾了夾騾子肚子：“回家。”
他回到家的時候，韓金兒正在灶前做飯。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，一明一暗，看不出表情。
李自成把騾子拴好，提著兩個布口袋進屋。他把口袋放下，走到灶前，看著韓金兒。
“回來了？”韓金兒沒抬頭。
“嗯。”李自成說，“蓋虎來過了？”
“來過了。”
“給了什麼？”
韓金兒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灶火的光在她眼睛裡跳動。
“我娘留給我的那對銀鐲子。”
李自成愣了一下。
那對銀鐲子他知道。是韓金兒她娘臨終前留給她的，說是嫁妝，讓她好好留著，傳給孩子。韓金兒一首貼身戴著，從不離身。
“你……”李自成想說點什麼，但說不出來。
韓金兒低下頭，繼續燒火：“三天寬限。三天後，他還來。”
李自成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的背影。那背影挺得筆首，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“金兒。”他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李棗兒會還你的。”李自成說，“等過了這陣子，我去縣城給你打一對新的，比那對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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