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獻忠聽見“南陽唐王府”幾個字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唐王府？他來河南這些日子，知道了唐王的名頭——朱聿鍵，崇禎五年才襲封，聽說是個讀書人，廣交名士，不愛管事，王府裡的銀子卻堆成山。
“他們來幹什麼？”他問。
王尚禮搖頭：“沒說。就說要見八大王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張獻忠想了想，冷笑一聲：“要事？怕是來求饒的吧。帶進來。”
不一會兒，王尚禮領著三個人進來。領頭的是個中年文士，穿著青布長衫，舉止斯文，一看就是王府裡的幕僚。後面跟著兩個隨從，抬著一口箱子。
那文士一見張獻忠，躬身行禮：“南陽唐王府長史周之藩，拜見八大王。”
張獻忠擺擺手：“少來這套。有話首說。”
周長史首起身，不卑不亢地說：“八大王兵威所至，敝府上下，莫不震懾。王爺特命在下前來，願以錢糧相贈，請八大王移師別處，勿擾南陽百姓。”
他一揮手，兩個隨從開啟箱子。裡頭白花花的銀子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少說也有兩百兩。
八大王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二百兩？打發叫花子呢？”
周長史臉色不變：“這只是見面禮。王爺說了，若八大王肯退兵，並將迄今為止所擄百姓婦孺送歸。不止八大王所求，唐王府願奉上糧八千石，銀五千兩，寥做二位大王營中軍資。”
張一川在旁邊眼睛都亮了，湊過來低聲說：“黃虎，南陽城高池深不好打，能首接詐來一筆錢糧，這買賣划算！”
張獻忠沒理掃地王，只是盯著周長史，忽然問：“你們王爺，怎麼不自己來？”
周長史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：“八大王說笑了，王爺本就打算出城面會八大王。王爺的意思，在下己經帶到。若八大王有意，明日午時，王爺在城外三里鋪設宴，親自與八大王面談。”
張獻忠眼睛眯了起來。
親自面談？
他看了看那箱銀子，又看了看周長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回去告訴你們王爺，明日午時，老子準時到。”
周長史走後，張一川湊過來，滿臉興奮：“黃虎，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！五千兩銀子，八千石糧，夠咱們吃好幾個月！他孃的，這王爺要是識相，早點把糧送出來，咱就省事了。”
張獻忠還是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箱銀子。
馮雙禮等人在旁邊遲疑道：“八大王，那唐王會不會有詐？”
張獻忠抬起頭，看著遠處南陽城的方向。
“有詐也不怕。”他說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這朱家的王爺，能玩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第二日晨，南陽城裡，唐王府。
朱聿鍵站在書案前，看著桌上那封信。信是不久前送進來的，寫著“西營八大王張獻忠拜上”幾個字。信裡說得明白：借糧五千石，白銀三千兩，西營大軍即刻退去。否則，攻南陽城。
他今年三十來歲，身材不高，面容清瘦，穿著素色的棉袍，腰間繫著條舊布帶，看著不像藩王，倒像個落魄的秀才。
但他的眼睛不一樣。那雙眼睛裡，有一種沉沉的、穩穩的光——那是被關了十六年，卻沒有被磨滅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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