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孫可望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張敬軒張掌櫃，八大王張獻忠，不管你叫他什麼，不管他以後幹什麼——那個人，救過你的命，養過你幾年，拿你當兒子。這份恩義，你得記一輩子。”
孫可望的眼眶有點熱，但他忍住了，只是點點頭。
“侄兒記住了。”
姜瓖拍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大步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又停下來，回頭喊了一聲：
“賀九儀！”
賀九儀快步上前：“在。”
姜瓖看著他，說：“你既然是八大王派來，就好好護著你們家公子。他要是少根汗毛，我拿你是問。”
賀九儀單膝跪地：“末將遵命。”
姜瓖點點頭，擺手讓孫可望賀九儀不要再送，跟姜五一起大步走進雪裡。
倆人的背影很快被雪霧吞沒，只剩下腳印，一首延伸到院門外。
孫可望站在那兒，看著那些腳印。
賀九儀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。
“可望，外邊冷，進屋吧。”
孫可望沒動。
他抬頭看著天。雪還在下，很大，很密，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他忽然想起延安府。
想起跟能奇一起住過的破窯洞。
想起張獻忠蹲下來抹去他眼淚時的那隻手。
那隻手很糙，但很穩，很暖。
“賀大哥，”他忽然問，“你說，八大王和能奇弟弟在滎陽，冷不冷？”
賀九儀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公子，八大王那人，皮糙肉厚，不怕冷。能奇更是天不怕地不怕，扔在行軍的馬背上都能睡著。要擔心還是擔心掃地王吧，他那臭嘴臭脾氣，各路頭領這會兒都來了滎陽，不得把人得罪個遍。”
孫可望聽了這話，也笑了。
他轉過身，跟賀九儀一起往屋裡走。
走到門口，孫可望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遠處的代州鐘樓，在雪霧裡若隱若現。
滎陽在那個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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