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秀跟著跑出去，看見井邊圍了好多人。
他擠進去，往井裡看。
井很深，黑黑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看見井沿上放著兩隻鞋。
他認得，那是孃的鞋。
娘跳了井，髒了井，他和屠三叔在這個安置流民饑民的村子，也待不住了。
屠三叔把他放在了南陽城西的菩提寺，然後對他說，“文秀，你在這裡好好待著，聽各位師祖和師叔的話。叔去找你爹來接你。“
”你爹叫劉國能，記住了，不認識的外人來找你，不要走。”
劉文秀點點頭，成了寺裡一名只剃度但不受戒的童雜役。
那天之後，劉文秀就不怎麼愛說話了。
屠三叔說，娘去西方極樂世界了，那裡沒有苦，沒有痛，只有快樂。
他不知道西方極樂世界在哪兒。
他只知道，娘沒了。
啪。
斧頭又劈開一根木頭。
劉文秀停下來，渾身冒汗，看著地上那一堆劈好的柴火。
天快黑了，臘月的晚風很冷，吹得他臉上生疼。他把斧頭放下，蹲在那兒，發呆。
他想起娘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。那個眼神里，有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不是難過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種他說不清的……空洞。
像廟裡那尊佛的眼睛。
劉文秀收拾好柴火，擦了擦汗，站起來，往後殿走。
晚課的時間到了。他跪在蒲團上，聽師叔敲木魚。
篤。篤。篤。
木魚聲一下一下，像心跳，又像……像什麼？他說不上來。
他又想起一年前在西營的那一個月。
其實他記得不多。記憶像是浸了水的舊棉絮，撈起來沉甸甸的，卻怎麼也扯不出一塊囫圇的形貌。
他只記得娘一首在那個帳篷裡，灰撲撲的，很大，像一塊趴在地上的知了猴。
那帳篷他進不去，劉文秀和其他被擄來的小孩被趕到遠處，只能遠遠地看著。
有時候夜裡，風把帳篷的一角吹起來，能看見裡面晃動的影子，聽見一些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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