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營的營地紮在滎陽城外一片高地上，西周用木柵欄圍著，裡頭帳篷擠帳篷，人聲嘈雜，但井井有序，營盤齊整。張獻忠繞者營地柵欄，一路走一路看。
走到營地門口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地上蹲著個半大小子，正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。那孩子看著也就十二三歲，穿著件明顯大了幾號的羊皮襖，袖口挽了好幾道，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胳膊。
八大王湊過去看了一眼。地上畫的是個簡易的陣型圖，橫線豎線，箭頭標註，雖然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有點門道。
“這娃子哪來的？”他向身後的親兵詢問。
狄三品趕緊答：“八大王，這是射塌天李萬慶的崽子，雙塌天的人馬昨兒個剛到，營地離咱們不遠。這小子自己跑過來串門，說要看看西營的陣勢。”
張獻忠來了興趣，蹲下來，看著那孩子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，這陣法是誰教得？你爹射塌天？”
李定國抬起頭，看著張獻忠。那雙眼睛沒有躲閃，沒有畏懼，就那麼首首地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有我爹和劉叔教得，還有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知道這是啥？”
“闖塌天和射塌天二營的常用陣法。”李定國說，“我爹和劉叔每次跟官軍打仗，我都在後頭看著記著，回來再琢磨。”
張獻忠仔細看了看那張樹枝劃拉出來的圖。進攻路線，防守位置，退兵方向，都標得清清楚楚。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，能把一場場仗記成這樣，不簡單。
“你爹教你打仗？”
李定國點點頭：“刀法、槍法，箭術、陣圖，我爹啥都教，劉叔還會教我兵書。”
八大王笑了。
這孩子，跟他當年在遼東當兵的時候一樣，什麼都想學，什麼都敢試。不同的是，他那時候己經十八九了，這崽子才十二三。
“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李定國盯著張獻忠那張黃臉，看了幾眼，忽然說：“知道，你是八大王張獻忠。我爹說，你是西營的大王，殺人多，名聲差。”
旁邊的親兵臉色變了，正要呵斥，張獻忠抬手攔住了。
“你爹還說什麼？”
李定國想了想，說：“我爹還說，八大王武藝不錯，打仗也猛，但西營的規矩太鬆，軍紀敗壞，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張獻忠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
笑聲把附近帳篷裡的馮雙禮等人都驚出來了，幾個人面面相覷，不知道八大王笑什麼。
張獻忠笑夠了，站起來，看著那個蹲在地上、仰著臉看他的孩子。
“你這崽子，有種。比本大王小時候強多了。”
張獻忠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，扔給他。
“這是西營的通行令牌。這幾天在滎陽只要想學打仗，來西營找本大王，老子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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