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國愣了一下，湊過來看。
張獻忠指著圖上代表步兵方陣的方塊：“你爹和劉秀才的兵，多是陝北步卒，善守不善攻。你這陣型，步兵在前面頂，看著好看，但兩翼和背後薄弱。真打起來，官軍要是有大隊騎兵一衝，自己人就亂了。”
張獻忠拿樹枝在圖上重新畫了幾道線，把步兵方陣往後撤了半里，兩側人馬往前挪，中間留出空檔。
“看見沒？這叫鶴翼陣，看著空，看著薄，但防騎兵效果好。“
李定國盯著地上的新圖，眼睛亮了：“這是……讓騎兵先衝？”
”對，官軍騎兵衝過來，到處都要面對密密麻麻的槍頭矛頭，壓根找不到薄弱的側翼和後方，哪裡被騎兵衝散了，周圍的人和預備隊也很容易補上。只要隊伍陣營不亂，能扛過騎兵大隊的幾波來回衝鋒，騎兵自己就亂了散了。而慢下來的騎兵，那就是活靶子。”
李定國攥著樹枝，不說話，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很久。
“八大王，那要是官軍也擺出鶴翼陣，咱們的騎兵該怎麼辦？”
張獻忠笑了，把樹枝扔給他：“你畫一個，我看看你怎麼破。”
李定國蹲下來，在沙地上畫了個同樣的陣型——步兵居中，兩翼展開，中間留出空檔。畫完了，他盯著看了半天，忽然拿樹枝在陣型正面畫了一道線。
“騎兵正面衝？”
張獻忠搖搖頭，“面對齊整的鶴翼陣，騎兵正面衝是送死。你衝進去，西面八方都是長矛，馬都給你捅穿了。”
李定國把那條線擦了，又在兩翼畫了兩道線。
“從側面繞？”
“繞過去之後呢？人家原地轉個身，還是得面對密密麻麻的矛頭，而你的騎兵跑了一圈，馬都跑累了，人家還是整整齊齊的。”
李定國不說話了，盯著那個陣型，眉頭皺得死緊。
張獻忠又撿起一根樹枝，蹲下來，在陣型的正前方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。
“騎兵看見鶴翼陣，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怎麼衝，是想著怎麼讓他變。”
“變？”
“對。陣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得讓他動。他動了，就有破綻。”張獻忠的樹枝在陣前畫了幾個小圈，“派小股騎兵，繞著他轉，虛晃一槍就走。他追，你就跑。他不追，你又回來。這麼來回幾次，他的陣就鬆了。”
他抬頭看著李定國：“鶴翼陣靠的是嚴整。陣一鬆，就有破綻了。等他的陣鬆了，你的騎兵大隊主力再衝進去——這時候衝的不是陣，是縫。哪裡鬆了衝哪裡，哪兒有人跑了就追哪兒。記住，騎兵打步兵，打的不是陣，是人心。步兵最怕什麼？怕自己兩邊的人跑了。跑一個，跑十個，跑一百個，整個陣就垮了。你的騎兵要做的，就是讓他們覺得身邊的人都在跑。”
李定國盯著地上的圖，忽然問：“那要是他們不跑呢？要是領兵的官軍是個硬茬，壓得住陣腳呢？”
張獻忠把樹枝插在沙地上，拍了拍手。
“那就硬打。可硬打不是瞎衝。你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，看得比他遠，跑得比他快。你得找——找他的輜重，找他的糧草，找他的後隊。步兵行軍，輜重在後頭。你繞過去，燒了他的糧，他拿什麼跟咱們耗？”
“記住，打仗不是非要砍人腦袋才算贏。讓他吃不上飯，讓他睡不好覺，讓他自己亂，攻心為上。”
李定國聽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他忽然拿起樹枝，在陣型後面畫了幾道線：“八大王，那要是咱們的騎兵繞到他後頭，他不追，反而往前衝，首接衝擊咱們的步兵呢？”
張獻忠樂了，拍了他腦袋一下：“你這崽子，腦子倒是快。”
他拿過樹枝，在陣型前面又畫了一道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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