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獻忠被李定國這崽子徹底激發了話匣子，平日裡沒人聊的話，終於能跟人說了。此刻興致勃勃，蹲下來給李定國講怎麼聽馬蹄聲判斷敵軍人數，怎麼看煙塵判斷敵軍遠近，怎麼在夜裡靠星象辨方向，怎麼判斷水源遠近，怎麼在山道找退路。李定國聽得入了迷。
“戰場除了戰陣，平日裡還得靠算。算他下一步往哪走，算他手裡還有什麼牌。你得算，算他有多少人，算他糧草撐多久，算他主將是個什麼脾氣。算準了，還沒打，敵人就輸了。要是有大錯漏，不用打，自己己經敗了。”
李定國爬起來，拍掉身上的土。“八大王，你能教我怎麼算嗎。”
張獻忠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展開，是滎陽周邊的地形圖。他在米脂跟李自成打鐵那會兒，就養成了畫圖的習慣，走到哪兒畫到哪兒。
“你看，滎陽往東是中牟。中牟再往東，開封。官軍要來，走哪條路？”
李定國湊過來，盯著圖看了半天，指著一條官道：“走這條。大路，好走，糧草車能過。”
“對。可你再看。”張獻忠指著另一條小路，“這條路近，但窄，騎兵過不去，步兵走也費勁。要是你，你走哪條？”
李定國想了想：“走大路。小路太慢，萬一被人堵住，跑都跑不掉。”
“官軍也這麼想。所以他們一定走大路。大路好走，但大路也好埋伏。”張獻忠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，“你在這兒設伏，兩邊是坡，中間是路。等他們進來，兩頭一堵，火一放，箭一射，他多少人都是白給。”
李定國盯著那張圖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一大一小兩人，從戰陣從計謀又聊到武藝，不知不覺，天色己近黃昏，張獻忠比劃完了長槍和短刀，又走到兵器架前，抽出一把雁翎，扔給李定國。
“試試。”
李定國接住刀，沉甸甸的，比他平時用的重了不少。他雙手握刀，劈了幾下，又單手試了試。
“太重了。”
“太重就練。等你單手能把這把刀使順了，戰場上就沒人擋得住你。”張獻忠從架上又抽出一把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但你要記住，戰場上不是比武，刀砍進人身上，骨頭會卡住。你得學會拔刀，拔不出來，就得果斷換刀。”
他從腰間拔出自己的腰刀，比了比：“我這把，刀背厚，刃口短，砍進去好拔。你爹用的是朴刀，長，重，適合步戰。各有各的好處，你得找到適合自己的。”
李定國抱著那把刀，看了半天。
“八大王，我能跟你學刀嗎？”
“天色不早了，你該回你爹那去了吧，明天來，本大王教你刀法。”
“好。對了，八大王，除了陣法和刀法，你能教我怎麼帶兵嗎？”
張獻忠看著他：“你爹不教你？”
“我爹教。但他教的是整頓紀律，管理營務。我想學八大王你怎麼算計。”
張獻忠笑了：“你才多大，就想學帶兵。”
“十三了。”李定國挺了挺胸脯，“再過兩年，就能上戰場了。”
張獻忠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孫可望。那崽子離開的時候，也是這個年紀，也是這麼挺著胸脯，說“以後專心拿筆，好好讀書”。
“行。”他蹲下來，用樹枝在地上畫，“帶兵，第一條——糧草。沒糧，兵就散了。你得知道手下有多少人，每天吃多少糧，能撐多少天。第二條——軍心。沒軍心，兵就不聽你的。你得知道他們在想什麼，怕什麼，想要什麼。第三條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李定國：“你自己。”
“我自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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