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裡面鋪著的錦緞己經爛了,顏色發黑,一碰就碎。錦緞下面是一具骨架,骨頭己經散開了,頭骨滾到了一邊,下頜骨掉了,牙齒還在,白森森的。
“朱老爹。”張一川盯著那個頭骨,笑了,“你死了快三百年了,該挪挪窩了。”
他伸手,把頭骨從棺材裡拿出來。
頭骨很輕,表面光滑,被時光磨得像一塊石頭。他舉著火把照了照,頭骨的眼窩黑洞洞的。
“朱洪武的爹?”張一川自言自語,“也沒啥特別的嘛。”
他把頭骨遞給上面的兵:“接好了,別摔了,這是祭品。”
然後是另一具棺材。那是朱元璋母親的,骨架更小,頭骨更圓。張一川照樣拿了出來,一手一個,舉著火把照了照。
“朱老爹,朱老母。”他笑了,“你們倆團聚了兩百多年,也該挪挪窩了。古元真龍要借你們的骨頭用用。”
他從地宮裡爬上來,渾身是土,臉上也沾了灰,但笑得很開心。
“找到了!”他朝張獻忠喊,“找到了!朱洪武他爹孃的骨頭!龍脈就在這兒!”
他把兩個頭骨舉過頭頂,火光照在他臉上,他的影子投在神道上,像一尊邪神。
“得找個罈子裝起來。”他說,“不能就這麼放著,不恭敬。祭天要恭敬,心誠則靈。”
“一川哥,真要拿朱洪武爹孃的骨頭祭天?”張獻忠終於開口了。
“真要祭。”張一川抬頭看他,臉上的笑收了幾分,變成一種認真的表情,“黃虎,我跟你說實話。我這輩子,從來沒這麼認真過。以前造反,是為了快活,是為了替天行道。現在不一樣了。現在我知道了我是什麼。”
張獻忠己經知道他之後要說啥,沒吭聲,靜靜地看張一川表演。
“古元真龍。”掃地王一字一頓,“老子不是凡人,是天上的龍,下凡來的。茅山的太和道長看出來了,他給我指了路。我現在就是在走這條路。”
他看著張獻忠的眼睛。
“黃虎,你不信?”
張獻忠沒回答。
張一川笑了笑,又低下頭,擺弄那兩個頭骨。
“沒關係。等明日月圓之夜,祭了天,你就信了。”
他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,找個地方設壇。要高一點的地方,能看見月亮的地方。“掃地王向周圍人詢問,”鳳陽城周圍有山沒有?”
“有。”劉進忠答道,“皇陵南邊是翔聖山,又叫雲母山。北邊有鳳凰山,不高也就幾十丈,但能看見整個鳳陽。”
“鳳凰山這名字好,龍鳳呈祥,就去鳳凰山。”張一川拍板,“月圓之夜,鳳凰山上,古元真龍加冕。”
他抱起兩個頭骨,大步往外走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。
“黃虎,你來不來?”
張獻忠站在火光裡,蠟黃的臉上看不出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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